并没有特别想些什么。

栉枝实乃梨头上顶着垒球手套,坐在冰冷的破板凳上。此刻的她无法重新振作。垒球社的社员纷纷开口激励她:“社长,打起精神来。”“今天大家状况都不好。”“偶尔也会这样的。”“这只是练习赛,别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我这个社长真是太丢脸了。打得这么差,连我都原谅不了自己。

如果有人问她,是否百分之百心无杂念地专注在比赛上,她也没办法坦然点头。

当时——九局下半两人出局,垒上没有跑者,三比一领先。

球伴随着软弱无力的击球声来到自己的守备位置,在空中划出平缓的弧线一个弹跳,仿佛准备自己跳进她的手套。照理来说应该是“太好了!赢定了”从而接住球,将跑者刺杀在一垒,同时结束比赛。然而——“咦?!”“栉枝在搞什么!”“呀啊!”

我方的球员休息区传来惨叫。对手的球员休息区则是大喊:

“太好了,太好了!”“漏接!快跑!”骗人的吧?她的头发不禁竖了起来。为什么球还没传出去,就先掉出手套?越慌张事态就越恶化,想捡起滚动的垒球却不小心踢到,耳朵还可以听到“快绕过二垒继续跑”的声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惨了惨了惨了!跑者趁着实乃梨捡球的时间绕过二垒继续跑。在哀号与欢呼声之中,她总算捡起球传向三垒,没想到一个暴传,跑者又趁势回到本垒。

呛人的尘土气息。

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隆冬的寒风吹冷身体。

某个接近傍晚的周日午后。斜射的阳光。

无法重振精神的自己,只是一名失败者。

就好像多米诺骨牌效应,身为王牌投手的栉枝实乃梨一发生失误,全队的集中力也跟着涣散,再也无法恢复。四坏球保送上垒,接着不断发生失误,一下子又让对方追回一分,最后是一记再见全垒打。

“啊啊啊……真是的。”

抱住顶着手套的头弯下腰,鼻子靠在满是尘土的膝盖上。

不是别人的错,她没有看不起练习赛,也不是状况不好,更不是只有今天是这样。

都是自己,都怪自己内心充满杂念,才会无法集中精神,导致这种下场。如果这么继续下去,恐怕再也赢不了比赛。

“我……到底在搞什么?”

***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

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杂碎你这个大杂碎!寒冬的冷风与劈头而来的怒骂,汇合成为如龙卷风般的漩涡,从高须龙儿的脚下不停地往上吹。他睁大眼睛,刘海在寒风漩涡里飞扬,那副模样就像魔王降临,不祥的感觉仿佛可以轻易打飞一两颗星星。然而当事人完全没有当魔王的打算,只是因为说出实话却遭到当面指责,感到有点沮丧而已。

“我还能怎么办!因为……”

“密翠——!”

啪啪!谜样的声音与巴掌声同时响起,龙儿左右脸上各挨了一巴掌。那个谜样叫声大概是“闭嘴”。龙儿捂着双颊一言不发。就算到了现在,他仍然会被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吓到。

接着——

“你还有什么借口,大杂碎!大杂碎丑八怪好色罗素梗!一辈子只能当除虫剂!凉拌菜猪头!顶着海狗小黑脸到死吧!”

(注:海狗小黑是日本诺贝尔糖果公司黑糖喉糖的吉祥物。)

更加凶狠的怒骂就像来自异次元的多弹头导弹,从各个角度狠狠地钻入魔王的心脏,最后还以一句嘲讽的“恶心”作为结尾。没礼貌的家伙……不,不只是没礼貌,让人想叫她“恶魔”

的家伙,正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站姿显得桀骜不驯,高抬的下巴满是傲慢,侮蔑的半睁眼神尽是冷酷,脸颊被寒风吹成蔷薇色,拨弄长发的她,就是逢坂大河——以“掌中老虎”称号闻名的美丽恶魔。

洋娃娃般精致的美丽容貌,加上“掌中老虎”绰号的由来——娇小身材。她的声音意外地低沉、冷酷又平淡。

“龙儿这辈子注定要一个人孤独到死了。”

斩——刀光闪过。

站在路中央的龙儿变成不会说话的石像。这比来回甩他两巴掌还要过分。在一连串“臭骂”与“殴打”之后,最后这句过于残忍的话语,该怎么说……这不就是暴力吗?警察先生,可以让人家这样骂了又打,打了又骂吗?日本啊,这算是合理的吗?难道不用依法取缔吗?龙儿收集四散的勇气碎片,抱紧裂成两半的心,做好思想准备用力瞪着大河。

“你,你别以为这个法治国家会永远纵容你!”

“你说啥?”

拼了命地反驳,只因为正在挖耳朵的大河一句“你说啥”

便立刻化为尘埃,瞬间消失。寒风吹过针锋相对的两人之间。

这是一个隆冬的周日。

太阳比较早下山,时间才刚过五点天空就已经抹上夜色。

熟悉的商店街因为主妇、一家大小、戴着口罩的老婆婆,以及晚点要去玩的年轻人而热闹不已,甚至有点混杂。

咚!龙儿的手肘轻轻碰到路过的行人,他立刻点头道歉并且让出路来。是啊,我不能因为大河讲的话太过分就变成石像挡在路中间,影响过往行人通行。就在龙儿恢复成活生生的正常人类,准备再度往前走时——

“咦……大河?”

龙儿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刚才还在面前发射异次元导弹的恶魔已经不见了踪影。恶魔归恶魔,那家伙可是掌中老虎……旁人恐怕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之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个子小”。

搞不好娇小的大河因为人潮推挤而迷路了?

“喂,大河!你在哪里?”

龙儿双手拎着沉甸甸的环保购物袋不停地左右张望,企图在人潮之中找出失去踪影的大河发旋。寻找标准是及腰的微卷发,看起来很昂贵的白色安哥拉羊毛外套,还有在脖子上绕了三圈的男式围巾。

反正两人都要回高须家,就算龙儿先回家,大河的家也就在旁边,不一起走也无所谓。可是大河在十二月的寒冷日子里失去踪影,多少让龙儿有点不安。到底怎么了?龙儿蹙着眉头环顾四周。“咿!”年轻妈妈抱着孩子闪到路旁。龙儿心想:我不是随机杀人魔啦!

“你在做什么啊?站在这里简直就像随机杀人魔。”

“哦——!我在找你啊,你跑到哪儿去了!而且你还真的不把我当一回事……”

从往来行人之间现身的大河露出满足的微笑,举起拿在右手的东西嚷着“你看你看”。那东西虽然还有一半埋在打开的包装纸里,但是香浓的奶油香味与甜甜的牛奶气息,加上特有的环状特征,没错,那一定是——

“甜甜圈?你从哪里弄来的?”

“那边。嘿嘿,刚才闻到很棒的味道,所以忍不住跑去买了!

不晓得好不好吃,所以先买一个。好吃的话再排队多买几个。”

大河手拿甜甜圈指向前方的白色厢型车——后门打开之后就成了简易店铺,前面有数名男女正在排队。听她这么一说,四周的确飘着一股甜甜圈的香味。包括大河在内,所有热爱甜食的人都难以抗拒。龙儿并不讨厌甜食,不过……他先看向手写招牌,然后马上把头转回来。用马克笔手写的店名是“KremeKrispy”……这很明显是模仿……绝对是模仿!(注:“KrispyKremeDoughnuts”是在日本十分受欢迎的美系甜甜圈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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