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凛瘫在自家客厅的超长沙发上，抱着一个羽毛枕头，把脸埋进去，又抬起来，然后又埋进去。

她在傻笑。

从江袅袅家出来，一直到进自家门，再到洗完澡躺平，她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来过。

肩膀不酸了，背不疼了，连带着昨天被钉穿手掌的恐怖回忆，好像都被那碗热汤面和那双神奇的手给暂时熨平了。

“幸福……”

她喃喃自语，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这就是被人类正常对待的感觉吗……”

虽然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在提醒她“那女生出现得太巧了有点可疑”。

但身体的舒适感和心里的暖意是实实在在的。

管他呢，先享受这一刻再说。

她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白凛凛走进教室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点。

然后她愣住了。

教室里的气氛不对。

非常不对。

平时那种死水般的压抑感还在，但今天多了一种……躁动？不安？还有隐隐的兴奋？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教室后方，熙苒的座位。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一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坐着的是熙苒。

她低着头，黑发垂下遮住脸，校服外套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孩。

头发长度及肩，两侧扎成低双马尾，马尾用黑色发圈束起，发尾自然垂落，随性松散。

额前是轻薄的空气刘海，头顶别着一枚长方形金属发夹。

她穿着改造过的校服V领开得极低，裙摆被裁短到大腿根，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不良辣妹。

标准配置。

此刻，她正一脚踩在熙苒的椅子横档上，弯着腰，手指捏着熙苒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喂，听说你挺耐玩的？”

转学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语气轻佻。

“怎么不说话？嗯？”

熙苒被迫仰着脸，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紧抿着。

她的眼神垂着，没看对方，也没看别处，就那么空洞地看着前方。

但白凛凛离得不算太远，她看见熙苒搁在腿上的手，手指正死死抠着自己的校服裙布料，指节发白。

那不是害怕。

白凛凛跟她“合作”了这么久，能分辨出来。

那是……强忍的不悦，还有烦躁。

非常烦躁。

“哇……新来的这么猛？”

“一来就盯上熙苒了？”

“她不知道熙苒是白凛凛的……”

“小声点！看戏就行！”

周围的窃窃私语飘进白凛凛耳朵。

她快速扫了一眼教室。

肖叶不在座位上。

她听到后面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说话。

“……真吓人，肖叶早上想拦一下，直接被那个转学生一巴掌扇到墙上，晕了……被几个人抬去医务室了……”

白凛凛心里咯噔一下。

老好人肖叶，果然出手了，然后果然被秒了。

她再次看向熙苒。

熙苒还是没反抗，任由那个转学生捏着下巴，甚至用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白凛凛懂了。熙苒在忍。

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会魔法，不能对一个“普通”转学生动手。

她的“受害者”人设必须稳住。

但她的微表情和紧绷的身体语言说明，她很不爽。

非常不爽。

自己的“本职工作”，霸凌熙苒被别人抢了。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个不知轻重，上来就动手的愣头青，打乱了她和熙苒之间那种“表演式”的，可控的霸凌节奏。

更关键的是，熙苒不能对这个破坏剧本的“意外因素”做出符合她真实心性的反应。

憋屈。太憋屈了。

白凛凛差点笑出声。

该！让你个死变态天天折腾我！现在有人用真·霸凌来治你了吧？

让你也尝尝计划被打乱的滋味！

但幸灾乐祸只持续了三秒。

白凛凛反应过来，不行。

熙苒现在是不敢暴露，所以忍着。

但以她那变态的控制欲和报复心，等她找到机会，私下里绝对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报复这个转学生，甚至可能迁怒于没能“守护好”她这个“玩具”的自己。

到时候，自己可能又要遭殃。

而且……白凛凛看着熙苒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极其荒谬的……责任感？

见鬼了！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好吗！

可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出去了。

她走到那转学生身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够凶够横。

“喂！”

转学生动作一顿，慢悠悠地松开捏着熙苒下巴的手，直起身，转过来。

她比白凛凛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玩味？

“你谁啊？”转学生挑了挑眉。

白凛凛挺了挺胸（虽然没什么可挺的）。

指着座位上的熙苒，声音拔高。

“你知道她是我的狗吗？！”

此话一出，教室里更安静了。

落针可闻。

熙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转学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

她上下打量着白凛凛，从粉色的头发，到故作凶狠却没什么威慑力的脸，再到纤细的脖子和单薄的身板。

“哦——你就是她们说的那个，‘很狠’的白凛凛？”

转学生拉长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离白凛凛更近。

压迫感扑面而来。

白凛凛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碰到桌腿，停住了。

不能怂！现在怂了就全完了！

转学生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微微弓起背，那是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攻击的姿态，充满了野性的本能。

白凛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平时“霸凌”熙苒，全靠演技和熙苒的配合，本质上是在“演”。

而眼前这位，她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是实打实的，源于骨子里的攻击性。

完全比不了。

“我还以为，”

转学生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像带着钩子，刮过白凛凛的脸。

“能在这学校把一个人欺负成这样的，会是我的同类呢。”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白凛凛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移回她的脸上。

“结果……”

她啧了一声，伸出手，指尖掠过白凛凛耳侧，捏起一小缕粉色的长发，在指间捻了捻。

“看起来娇滴滴的嘛。”

她的动作不算粗暴，甚至有点轻佻的意味。

指腹擦过发丝和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白凛凛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

转学生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有点辛辣的香水味。

她捏着那缕头发，又轻轻扯了扯，像是在测试韧性。

然后，她笑了，露出一点点尖尖的虎牙。

“发质挺不错的嘛，”

她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气音。

“看来……很注意保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