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柔】
手机之中的消息令江离心中一惊。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熟睡中的萧月华一眼。
少女正发出轻柔的呼吸声,被褥下的身体规律的轻微起伏着。
她的表情宁静,带着丝丝的甜韵。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江离见过的,她最平和幸福的时刻——只因为今晚上自己对她的小小纵容。
【其实月华要的也不多,她只是想要我真心的主动的爱。】
江离突然想到。
捏紧屏幕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
他迟疑了起来。
萧月华好不容易才与自己达成了可贵的和解,两人的关系也变得甜蜜融洽。
自己此刻真的要开门,迎接宁柔,打破这得之不易的温馨吗?
虽然不知道宁柔是怎么找来的,更不知晓她的具体来意。
可江离就是有种直觉。
如果自己开了门。
那么眼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局势,又会再起波澜。
然而。
就在江离犹豫思考的这几秒钟时间里。
“叩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人敲动。
虽然动作不算粗暴,可这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依旧无异于炸雷。
江离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在这声响中共鸣的震了震。第一反应就是慌乱的转过头,观察萧月华的表情。
好在。
这样舒适的睡眠,萧月华同样很久没经历过了。
她也因此睡得很沉。
在江离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她只是皱了皱眉,娇唇嘟囔似的蠕动了几下,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还好……”
江离松了口气,站起身。
他一点点松开与萧月华紧握的双手,,悄然帮她掩上房门,一路走向客厅。
他一边将脚步放的很轻,又一边提防着可能再度响起的叩门声。
就这样一路抵达大门口,宁柔都未曾再度鲁莽的叩响大门。
或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吵醒萧月华后,两人之间会再度爆发争执?
江离只能这样猜测着她的想法,一边将手伸向门把。
而就在他的手距离把手不足五厘米时。
他停住了动作。
真要就这样开门?合适吗?
犹豫间,他打开手机:
【宁柔同学怎么找到这里的?】
伴随着信息发送,下一秒。
门板外传来宁柔情绪莫名的声音:
“这真的很重要吗,教授?”
“你就在门后对吧?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我是来救你的——为什么不开门?”
江离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后。
门外的宁柔居然再度开始叩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江离被这声音吓得一颤,几乎在瞬间便妥协,一把拉开门。
“教授。”
门外的宁柔依旧维持着叩门的姿势,蜷着指节的左手停在半空,就这样,带着委屈与恼意望向江离。
“现在终于愿意开门了?是因为害怕我吵醒萧月华吗?可我明明是站在教授这边的啊?”
少女的脸上满是委屈与不解,她猛的向前一步跨进房间:
“教授为什么不说话?是已经懒得回答了吗?”
江离不自觉的随着她的动作向后退。
少女的委屈他不是看不见。
但是,如今——至少是今晚,他希望能安静的度过。
萧月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自然的时候了。自己试探性的主动在今夜意外的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江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
萧月华其实还是当初的那个文静,倔强的她?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只要自己给她想要的爱,给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她就能逐渐褪去病态的占有欲,变回曾经的她?
江离想去试试。
无论是对自己,对萧月华,还是对主世界的妹妹江云。
他都得给尽力给出一个说法。
而宁柔今夜的不请自来,很有可能,会将萧月华恢复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中,甚至于,会让她的病态变本加厉。
于是乎。
在宁柔与自己过近的距离带来的恐慌、害怕萧月华突然醒来让事情无法收场的紧张,以及对于宁柔如何找到这间住处的怀疑中。
江离吐出了漫长沉默中,他对宁柔的第一句,也是错的最深的一句话:
“宁、宁柔同学,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来的……”
江离尽量措辞,让自己送客的意愿表现的不那么强烈,尽量不伤到宁柔的心。
可这样的努力在心思细腻的宁柔面前完全是白费功夫。
她几乎是转眼间便露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双眼中噙满泪水:
“教授是在赶我走吗?即便我是来帮教授的?教授是不是觉得宁柔碍着你们的事了?”
“不是的……”
江离露出尴尬的表情。
“教授骗人!你已经彻底屈服于萧月华了,不是吗?”
“不、不是的,宁柔,月华还在里屋睡觉,能不能……”
宁柔的声音在不甘的情绪下不自觉的拔高,顿时让江离有些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的想劝宁柔小声些,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无异于在她的心头捅刀。
剩下的话顿时停在唇边,可已经说出口的话却如同泼出的水,根本无法收回。
“……”
宁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露出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再起争执。”
江离再度用起先前拙劣的借口,却没能安抚少女被伤到的心。
少女紧咬住嘴唇,大颗大颗的泪水不住的落下,恨恨的瞪视了江离一眼,又转过身,愤愤关上了房门。
“砰!”
关门的巨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江离被吓得一颤。
然而,不知是因为内屋卧室的隔音足够好,还是今晚的萧月华睡的足够香甜。
里屋的少女并未苏醒,客厅的少女眼泪涟涟。
江离就这样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为刚刚才伤透了怀着好意而来的宁柔的心的罪人。
此刻的江离没有去安抚她的立场。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少女红肿着眼眶,愤愤的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泄愤似的用力丢在客厅沙发扶手旁,又重重坐下,一副要在这里与自己僵持到天亮的模样。
【头好痛,又要耳鸣了……】
在寂静又无助的困扰中,江离捂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