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狂流，如是能将这整座城市都颠倒。
路沫看向了站在城市尽头，那仿佛只剩下了灰色的男子的身影。
她突然松开了抓着艾丽娅的手。
“诶？”这一刻，艾丽娅感受到温暖正在迅速离自己远去着。
“在这里等我。”紧跟着，路沫又是对她说。
温柔，平静，带着笑意。
于是，艾丽娅原本一颤的心，又在此刻变得平静了下来。
她点头，也乖巧地听了路沫的话，没有睁眼。
路沫，也在此刻转身，一步步走向了男子，手握住了剑，目光冷冽。
“好久不见，雪月。”等路沫真正站在了男子面前，男子，也终于是开口。
“是好久不见了......沦灭。”路沫说道。
“我一直以为只有血狂会做出这种事情。”沦灭说着，“可没想到，居然是你。”
“是因为我之前在影月殿一直都表现得太听话了吗？”路沫一声冷笑。
过去在影月殿的那些记忆...真的是让人受够了啊......
这五年的时间，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到，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影月殿，可以和艾丽娅开启新的人生。
可现在——
影月殿，在这场暴雨里再度找上了门。
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们的命运拉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而这场暴雨，似乎也成为了那天血与火之夜的延续。
“你可还有话要说？”沦灭用那双灰色的眸子看向了路沫，又一次开口。
“我和你们，无话可说。”路沫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是消失在了原地，带起无数流走的光，以剑向着沦灭斩了过去。
“轰隆——”
灰色的伞飞舞在了空中。
两道持剑的身影就此撞在了一起。
雷霆乍响，也在这一瞬，将剑与剑的碰撞之声淹没。
......
“锵！”
“锵！”
剑影，朦胧在了雨幕里。
那是路沫与沦灭的死斗。
是光明与黑暗的轰杀。
每一次剑与剑的碰撞，都带起无数的雨滴。
恐怖的能量炸裂开来，雨水化作蒸汽漫散，两人的身影因此越发显得朦胧。
而渐渐地，光与暗之间的平衡，出现了倾斜。
光明，似乎被逐渐压制住了。
“嘶拉——”
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路沫飞身后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她受伤了。
鲜血正沿着伤口不断流出，一点点将裙摆染红。
影月殿的人，还是来得太突然了。
她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甚至没有时间做好防御措施。
长时间的战斗，让她有些累了。
而且......
光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啊。
她修炼的光明属性秘术，品级并不如《影月秘典》。
她的武器品级，也远逊色于沦灭的。
她抬头，看到那一身灰色的男子朝着她走来。
“雪月，你变弱了。”沦灭开口，“你什么时候改修炼光属性的秘术了？
你之前的序列之剑，又到哪里去了？”
序列之剑？
早就成为融合素材了。
果然，还是需要用品阶高一些的武器啊。
但是，路沫并不准备用刚刚锻造好的那柄剑。
那柄剑，是送给艾丽娅的十八岁礼物。
绝不能就这么被玷污。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进一步握紧了手中之剑。
她突然一剑斩下，刹那间，光明之力化作剑芒，撕裂雨幕，就此朝着沦灭腰斩而去！
沦灭冷哼，一步踏前，带着恐怖的威压和黑暗，在此刻朝着少女和剑芒骤然落下。
“嘭——”
“嘭——”
战斗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盖过了暴雨，盖过了天空的雷鸣。
艾丽娅闭着眼。
没有动弹。
她相信路沫，所以，也一直都听着路沫的话。
而眼前战斗，也并非她这个等级的人能够参与。
贸然闯入，反而会给路沫添不少麻烦。
“要赢啊...路沫姐姐......”她自语着。
在她心底，路沫永远是无敌的。
冰兰院没有任何学生能够战胜得了路沫。
秘境之中，那些可怕的怪物，也根本无法挡住路沫的剑。
今天，也会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对吧？
“嘭——”
又是一次能量炸裂。
巨响声回荡在了空旷的街道上。
两人的身影分开，沦灭的身上，少有地出现了第二种颜色。
他流血了。
虽然，依旧是路沫看起来更狼狈一些。
她已经没办法再分心散去雨水。
暴雨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裙，雨水混着鲜血自她的肌肤流下。
她站在那里，孤身只影，就仿佛被逼到了绝路。
“结束了。”
沦灭看向了她，“从你叛出影月殿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你放弃了影月殿序列的身份，放弃了你的剑，放弃了《影月秘典》，放弃了你最擅长的黑暗......
现在的你，于我而言，与蝼蚁无异。”
他再一次朝着路沫缓步走去，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像是一名君王，要赐予面前的叛徒和失败者以死亡。
路沫看着沦灭缓缓走来，没有逃避，没有惊恐。
她只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吗？
她一直都不想让艾丽娅看到的。
可现在——
“嗡——”
刹那间，又是有一股力量，在此刻以她为中心骤然升起。
幽暗，深邃，哪怕是远远站着，都让人突然有过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沦灭的脚步，也在这时候突然停下。
他看向了路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黑暗。
深邃的黑暗，在这一时笼罩住了路沫。
而光明，却也未曾从少女的身上消失。
光与暗，在此刻交织在了一起。
神圣与幽暗，温和与杀戮，天使与魔鬼......
种种矛盾的特质，在此刻出现在了路沫的身上。
天赋光与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展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她此刻的境界，也从一直维持着的高阶，变成了超阶！
那境界威压，甚至不亚于序列第一的沦灭！
“这......怎么会——”沦灭顿时有些恍惚。
五年之前，他就已经是超阶，路沫只有区区高阶，距离他还相差很远。
在影月殿的时候，二人的差距就已经很大了。
而在之后消失的五年里，缺少了影月殿的资源和秘术支持，路沫又究竟是怎么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他还有更大的困惑——
路沫，为什么要被逼到这种地步，才终于愿意完全展露自己的力量？
可他已经没时间思考了。
黑暗覆盖了路沫的伤口，如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暗色的轻纱。
路沫抬起左手，一刹那，又是一柄漆黑的剑被她握在了手中。
剑，来自于不久前被她杀死的又一名序列。
她动了，左手漆夜，右手流光，此刻交错，猛地落向了沦灭。
“锵——”
剑与剑再度碰撞，而沦灭的脸上，终于是多出了些凝重的情绪。
路沫的黑暗之力......
似乎，比他更强！
......
城门前的能量流动混乱至极。
艾丽娅难以感知清楚那些能量分别属于谁。
她只能通过感知光，来判断路沫到底处在优势还是劣势。
“光...在变得黯淡下去......”艾丽娅开口，越发握紧了拳头。
光明越微弱，是不是也就说明，路沫姐姐越处在劣势？
路沫姐姐是不是受伤了？
路沫姐姐......会不会输？
她很焦急。
但路沫又告诉她，让她在这里等候，不要睁开眼。
可是......
可是......
当光明微弱到仿佛风中残烛时，艾丽娅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她要过去，她要帮助路沫！
“！”
可当她睁开眼睛之时，她却又是愣住，呆在了当场。
她看到了深邃的黑暗，以及不断微弱到了极点的光明。
只是......这光与暗，都属于路沫。
“锵！”
“锵！”
她看到少女带着无尽黑暗，与面前男子攻杀着。
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路沫。
战斗到最后，两人的战技和秘术，就仿佛互为镜面一般，出自同一个地方！
而沦灭在此刻，已经开始了节节败退，受的伤，比路沫更重！
“不对......”
“这怎么可能......你和我用的都是《影月秘典》，可是，为何你却能——”
暴雨里，沦灭第一次慌了神，不断开口。
他不敢相信，此刻路沫在《影月秘典》上的造诣，要比他更强！
两人动用着相同的秘术，施展着相同的战技，可路沫，却每次都能够压制住他！
五年里，他多次深入影月殿禁地，以至纯黑暗融入己身，对黑暗的亲和更上一层台阶。
五年里，他受到长老甚至副殿主指点，对《影月秘典》的感悟，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他所有序列！
可为什么，这样一个叛徒却能——
沦灭并不知道，路沫从未放弃过修炼《影月秘典》。
而因为路沫在现实里本就悟性逆天，此刻进入到模拟轮回，能够修炼之后......
感悟《影月秘典》，更是一日千里！
“该死......”
“我...怎么可能比不过......”
沦灭在此刻道心都快破碎了。
而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和绝望的，还在后面——
某一时刻，他突然不能动了。
复杂的回路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浓烈的黑暗，因此爆发开来，便是他，都感到了一种窒息。
他抬头，看到了那回路的模样，顿时也是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道回路，他认识。
影月秘典·黯灭。
属于秘典中绝技的范畴。
这道绝技，他也在师父的帮助下修炼过，可直到现在都是无果。
可现在，路沫居然这么顺畅地施展出来了？！
沦灭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也要死了。
黑暗他的头顶汇聚，轮转，恐怖的束缚让身受重伤的他根本没办法逃开。
而那凝聚的黑暗，也在此刻化作了磨盘，向着下方缓缓碾压而去！
“咔——”
“咔咔咔——”
沦灭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肉都在扭曲，骨头碎裂。
他就要这么死了？
死在......曾经远不如他的序列七手中？
他在这一刻面如死灰。
而此时此刻，他突然又是看到了站在了远处的艾丽娅。
艾丽娅，正呆呆的地看着这里，紧紧地盯着......路沫右手里黯淡到了极点的光！
“！”
沦灭突然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路沫之前一直在避免施展黑暗。
又为什么要让艾丽娅一直在一边等待。
“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要死了，那么，路沫也别想好过！
“艾丽娅——”
他在这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隔着雨幕，朝着艾丽娅呐喊道。
艾丽娅听到了。
路沫也听到了，神情变化，当即向前，要撕裂沦灭的喉咙。
但她还是晚了——
“艾丽娅，你以为，她就是你的光吗？”
“你以为......是她救了你吗？”
“你以为，她会这么陪着你一辈子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那一晚的真相！！！”
“她不是你的路沫姐姐，从来不是！！！”
“她是雪月，是我的师妹，影月殿的序列！
是那一晚，参与到了猎杀第七皇室的人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