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边这个自来熟般喊自己“娘亲”的粉发女孩,云雪裳微微一怔。

这是谁家的孩子?是认错人了么?

她垂眸细看。女孩练气修为,粉发分作两缕垂在胸前,小脸粉嘟嘟的,一双水灵灵的粉色杏眼亮如星辰。

好可爱……

尽管心里笃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云雪裳却不知为何,在她那张稚气的小脸上,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地摊商贩已是按捺不住了:

“喂!你这哪里来的小鬼!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呸!你分明就在骗我娘亲!我们才不买你的破烂玩意儿呢!”

花想容一只手仍紧紧牵着云雪裳,另一只手却扒拉到眼皮底下,吐着舌头冲对方做了个鬼脸。

“娘亲,我们走!才不要买他的!”

“……啊?”

云雪裳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决定先跟着这个既陌生又让她觉得熟悉的女孩,也好琢磨琢磨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抱歉,道友。”她回身略一颔首,“我得先走一步了。”

“诶!等等!实在不行,三百……不,一百灵石也行啊!”

……

两人一路走着,花想容的小嘴就没停过:

“娘亲,我都说了好多回啦,地摊上那些‘祖传秘籍’都是唬人的,专骗您这样心实的人……”

“且慢。”云雪裳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清冷的眸中透着认真的困惑,“小姑娘,你许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的娘亲。”

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声音也放柔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可是与家人走散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花想容抿着嘴没说话,小脸上先是错愕,再是惊诧,紧接着——

“呜呜呜呜呜呜哇——!!!”

她猛地扑进云雪裳怀里,放声大哭:

“娘亲为什么不要容容了!我们好久好久都没有见了,您一点都不想我吗!呜呜呜啊啊啊——!”

云雪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身子微晃,常年冰雪不化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无措。

然而怀中的哭声却愈演愈烈:

“呜呜呜……容容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乖乖等娘亲回来!娘亲不能不要容容啊!哇——!”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渐起:

“你看你看,听这孩子的话,当娘的居然买东西时把女儿扔在原地,心也太大了。”

“就是就是!小姑娘哭得这么惨,她也不知道哄哄,就干站着,到底是怎么当娘的。”

“唉,要我说啊,这为人父母,也该去衙门报备才是,不然哪来这么多不负责任的爹娘!”

“……”

“我……我并非……”

云雪裳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了片刻,犹豫再三,终是伸出手,极轻、极缓地落在了这个自称“容容”的神秘女孩颤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生疏地拍抚着。

“……容容,”她努力让自己清冷的声线听起来柔和些,“是我不对。我没有不要你。”

可怀中的抽泣并未止歇。

云雪裳蹙起疏淡的眉,努力回溯遥远的记忆——幼时师尊是如何哄自己的?

啊,是了。

“容容不哭了,可好?”她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呜……嗝。”肩头传来一声哽咽的抽噎,“那……那糖葫芦,行吗?”

糖葫芦?

这个选择让云雪裳微微一怔,她随即应道:

“好,那就糖葫芦。”

生怕对方再哭起来,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娘、娘亲带着容容,一起去买糖葫芦。”

......

/

“师姐,可算找到你了!”

林芊芊与曲玲珑一同小跑进了茶室。

“你在传音玉简里说的那个走丢的孩子呢?她现在……”

林芊芊话音未落,便惊讶地顿住了。

只见背对她们的云雪裳缓缓转过身来,怀里竟抱着个手举半串糖葫芦、灵动可爱的粉发女孩。

“等等,云道友。”

身旁背着大箱子的曲玲珑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在路上突然冒出来、喊你娘亲的陌生孩子?”

“是,她便是——”

“才不是陌生孩子呢!”

云雪裳话音未落,她怀里的粉发女孩便气鼓鼓地瞪向了曲玲珑。

“容容就是娘亲的女儿!娘亲就是容容的娘亲!”

说着,那双漂亮的粉色大眼睛里已蓄起一汪泪水:

“还是说……娘亲你又想不要容容了?”

“我……不曾。”

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云雪裳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曲玲珑看着眼前清冷出尘的白发少女,手忙脚乱生涩哄娃的模样,连忙转过头,和身旁的林芊芊飞快对视一眼,暗中传音道:

『林道友,这女孩来路绝对有问题啊!』

『原、原来曲道友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林芊芊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回应。

两人目光一碰,心中同时响起一声惊雷:

『这孩子她——』

『——和云道友(师姐)长得也太像了吧!』

瞧那鼻梁,那唇形,这孩子的下半张脸,简直就是和云雪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曲玲珑越看云雪裳怀里的花想容,越是笃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继续传音道:

『林道友,我且冒昧一问,』她的语气沉痛,『云道友她……应当未曾生育过吧?』

『当、当然没有!』林芊芊答得又快又急,『师姐终日修炼练剑,怎会偷偷生了个孩子!』

『那么,』曲玲珑眯起眼,仿佛勘破了惊天秘辛,『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此女,定是云道友在外欠下的情债!』

『不可能啊!』

林芊芊险些惊呼出声:

『师姐未曾结过道侣,这些年也多在宗内清修,何来的情债?』

『万事皆有可能!』

曲玲珑的语气堪称痛心疾首:

『林道友,我知道你也难以想象,像云道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会惹下这等风流债,还留了个孩子。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

『你再好好看看那孩子的脸!』

林芊芊望去,只见云雪裳已哄好了怀中的女孩。一大一小两张精致又相似的脸庞挨在一处,看得她一阵恍惚。

『这不就是铁证?!』

『可、可师姐是何时……』

林芊芊话至一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

曲玲珑的声音在她脑内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怨念。

『十年前,贵宗的云道友可是下山游历了许久,还把我们这些正道、中立门派的同辈子弟……挨个好好“请教”了一遍呢。』

『而你看看这孩子,她又是年岁几何?』

林芊芊看着那粉嘟嘟的小脸,心中默算,瞳孔骤然一缩。

『——对上了,时间,全都对上了。』

曲玲珑一字一顿,盖棺定论道:

『这定是云道友十年前游历那趟所留下来的血脉!绝对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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