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正停在妹妹的墓前。
她用魔法清去墓碑前的杂草,又用抹布仔细擦拭了一遍碑面与基座,最后将一枚绿豆糕和一束鲜花摆在墓前。
少女还是第一次来扫墓。父母当然每年都会邀请她,但铃兰总觉得无颜面对妹妹,只敢远远地眺望墓园。
但今天,她总算有了些许自信。
将贡品摆好,墓碑清洁干净后,少女起身退至父母身侧,和他们并肩而立,一起向着墓碑双手合十。
在微风中祈福一会儿后,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小女儿说起了话。
他们说了最近的琐事,说起接下来一年的计划,当然也夸了一番铃兰逮捕“嫉妒”的壮举,弄得少女脸色一红。
聊了半天后,母亲看向铃兰,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姐姐也来说一句吧?”
“咦?但、但是,我说不出来什么有深度的话……”
“盼盼也听不懂有深度的话啦。随便聊聊就好,比如讲讲对明年的期望?”
铃兰犹豫着点了点头,走近墓碑。她端详着刻在碑上的名字,眼底流出柔和的笑意。
“那就,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和爱的人好好生活。”
……
为妹妹扫完墓后,一家三口一起坐上车,向着城区驶去。
父亲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母亲则和自家女儿并肩坐在后排,看着她呆呆的侧脸随着车子颠簸上下抖动,时不时上手揉搓两下。
被当做面团搓了数次后,一直沉默的铃兰忽然眼神一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母亲赶忙收回手准备道歉,却听女儿道:
“妈妈,我想了一下,或许还是回家住比较好。家里还有空房间吗?”
母亲愣了愣,脸上立刻溢满了热情的笑容,额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团。
“当然有!你的房间一直留着呢!这周末……不,明晚就先提个包回来吧,手续什么的慢慢办就好!”
母亲的双眼闪闪发光,热情隔着空气飘了过来,车厢都暖和了一分。铃兰扬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您!但明晚恐怕不太行,我说好了要请别人吃晚饭。”
母亲的眼睛更亮了,俯身凑前。
“别人?是上次那个记者吗?你和他进展得如何?”
铃兰迷惑地歪了歪头。少女只当母亲是在问宣传照拍的如何,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兴奋。
“的确有他。但进展……?应该说是顺利吗?”
“哎呀,不用害羞啦。你们要去哪里吃饭呀?”
“我在百味轩订了三个座位。”
“是平常和我俩见面的那地方啊。那里的味道的确不错,但不应该选点更浪漫的地方吗……等下。”
说到一半,母亲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要订三个座位?”
铃兰愈发迷惑。
“因为有三个人。他女朋友也会来。”
车子急刹了一下,铃兰差点将头甩到前座椅背上。一直默默开车的父亲介入了对话。
“……他有女朋友?”
“是啊。你们也知道的,就是我的搭档焰火。”
母亲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在后视镜中和丈夫对视一眼,担忧地看向面色如常女儿,小声道:
“以防误会,妈妈我姑且问一句,你对人家有没有好感?一定要认真回答。”
眼前出现了两个选项,yes or no。
铃兰认真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排除了错误答案。陆尘是她少有的两个朋友之一,当然有好感了。
“有。”
“……在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少女坦言道:
“是啊。”
“他对你呢?”
“我想应该也有吧?”
“……焰火小姐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了。每天下午,我和她都会在分部的训练场中进行对练,记者先生也经常会来看。”
想到与友人一起挥洒汗水的美好时光,少女的脸上不由泛起愉快的笑容。
母亲一阵恶寒,悔恨涌上心头。
大女儿一直将妹妹的不幸归咎在自己身上,一度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连和父母正常交流都有困难,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那段时间,母亲每晚都会在悲哀和焦虑中失眠,担忧她也想不开离自己而去。
后来,顾思觉醒为魔法少女,下定了亲手复仇的决心。她这才重新振作,走出房门。
正因如此,母亲才一直放任她中断学业与人际交往,自虐式地工作和训练,从不多加干涉。
——结果现在,少女虽然大仇得报,但缺乏常识的弊端也终究显露了出来。
如果当初再多关照她一点,多鼓励她和同龄人正常交往,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繁复的心绪在胸口翻涌。
母亲沉思片刻,得出了答案。
若铃兰已经选定了自己的生活方式,那她也无法强行干涉,顶多靠着多出来的些许经验进行引导。
但作为母亲,她必须要确认女儿没有被蒙骗,没有被有心人歪曲利用,而是仔细权衡后,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她缓缓道:
“思思,我明天可以去分部大楼那边参观一下吗?我想看看你平常是怎么生活的。”
铃兰完全没察觉到母亲的沉重想法,只捕捉到了“妈妈要来参观我的生活!”这件事。
她瞬间紧张起来,犹如发现家长在教室后面旁听的小学生。
不能让母亲担心!一定要展现出绝佳的状态!
铃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出坚毅的光芒。
“当、当然可以。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让您失望。
“到了以后,您直接联系我就好!”
……
次日下午,分部大楼的训练场内。凌唯比往常到得早了些。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走出更衣室,却见陆尘正站在大门口,遥遥招手。
少女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跑到青年身旁,撞了撞他的肩膀。
“今天也来了啊。稿子写得如何?”
七大原罪之一被生擒,各家报社都兴奋得发了狂,新光集团更是绞尽脑汁准备炒作。
“勉强算是搞定了,累得够呛。所以才来这里补充一点能量。
“话说回来,铃兰两天前受的伤不轻,今天还要做实战练习吗?”
少女浅浅叹了口气。
“不知道,得看她的具体情况。
“如果她状态好的话就照常练习,状态不佳的话就打打假人维持手感,再差一点的话就跑跑步……”
话说到一半,少女看见铃兰出现在了走道中,顿时神情一滞。
绿色女孩已然完成了变身。
她在额上绑了条“加油努力”的头巾,身上的礼装显然经过了加工,比平时还华丽可爱了数倍。不过,她的表情则严肃刚硬如铁,宛若春秋战国时代的死士,吓得路人纷纷躲避。
陆尘沉默地端详着迫近的铃兰,向自家恋人提出自然的疑问。
“……这个状态算好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