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从起床开始就想这个问题，一直想到做完早饭也没有一个答案。

他喜欢神代遥，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很久以前，那份感情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不知不觉已经盘根错节。

可神代遥呢？

她需要他，依赖他，习惯他的存在，甚至因为“不想失去”而提出在一起。

但这是喜欢吗？

是那种心跳加速，想要独占，带着悸动和羞涩的“喜欢”吗？

周舟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闷。

他不想只当个好用的保姆，或者一个防止孤独的陪伴工具。

他想要她喜欢上他，真正地，像他喜欢她一样。

既然开始了谈恋爱，那就像个真正的男朋友那样做吧。

至少，要努力让她看到“周舟”这个人，而不只是“周舟”提供的便利。

等他把早餐端上桌，洗漱好的神代遥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了。

“早。”

周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心里琢磨着“男朋友第一步”该从哪里开始。

“早……”

神代遥拖长了调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神代遥看着自己面前是那盘煎蛋，打趣说：

“周舟，你煎蛋的水平是不是退步了？这个蛋看起来好忧郁。”

“……”

周舟看着盘子里形状规整的煎蛋，一时语塞。

忧郁的蛋是什么鬼？

“是吗？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算了，能吃就行。”

神代遥终于放弃折磨那颗蛋，叉起来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

“诶？里面是溏心的？可以啊周师傅，深藏不露。”

“你喜欢就好。”

周舟松了口气，看着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仓鼠，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拿起果酱瓶，挖了一勺抹在自己面包上。

“要吗？”

“要！”

神代遥立刻把面包片递过来，眼睛盯着果酱。

“多抹点，今天糖分不足。”

“我觉得你的糖分会超标。”

“什么意思啊？”

“没事。”

周舟接过她的面包，仔细地涂上厚厚一层果酱，又递回去。

“谢啦。”

神代遥接过去，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吃完饭后，两人就准备去上学了。

玄关处，周舟先换好鞋，站在门口等着。

神代遥慢吞吞地穿上乐福鞋，直起身，理了理校服裙摆。

“好了，走吧。”

她说着，伸手去拉门把手。

“等等。”

周舟忽然叫住她。

“嗯？”

神代遥回头，疑惑地回头。

周舟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这是生涩的试探。

他的下巴碰到她的发顶。

能问到她的洗发水的味道。

神代遥没料到他会突然抱上来，身体一颤。

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甚至很自然地也抬起手，回抱了一下他的腰，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拍一只大型犬。

“干嘛？撒娇啊？”

她的声音从他肩窝处传来，闷闷的。

“嗯……算是吧。”

周舟含糊地应道，脸颊发烫。

拥抱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她比他矮一些，身体纤细却柔软，契合地嵌在他怀里。

然而，就在这时，身体的某个部分，似乎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周舟的身体一下就僵成了化石。

他立刻松开手，后退，挖个地洞钻进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要死了！

怎么会这样！只是抱一下而已！这、这太丢人了！

会被当成变态吧！绝对会被杀掉的！

神代遥似乎也感觉到了。

她原本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下来。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噗。”

她在笑。

“大早上就有精神，挺好的。”

“！！！”

周舟的脸瞬间爆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几乎要冒烟。

“我、我不是！那个是……是自然反应！不对！我是说……！”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自刎以谢天下。

神代遥看着他这副慌到快要原地升天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行了行了，知道了，年轻气盛嘛，理解理解。”

她摆摆手，语气带着调侃，没有生气，反而走过去，捡起他因为慌乱而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递给他。

“在家里无所谓，要是在公共场合的话，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低着头，一把抓过书包，死死抱在怀里，试图用书包挡住某个依旧不听话的部位。

“走啦，再不走要迟到了。”

神代遥倒是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尴尬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毕竟她曾是也体验过这种感受。男孩子，理解。

这只是荷尔蒙分泌。

如果按照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呢？

是这意思没错吧？

神代遥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站在门外的阳光里，回头看他。

“快点，磨蹭什么。”

周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点，同手同脚地跟了出去，关上门。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

太阳不是很大。

他偷偷用余光瞟向身边的神代遥。

和以前一副样子。

“走啦，再不走要迟到了。”

“喔……”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

谁都没提刚才玄关那场短暂又尴尬事故。

就在这时，走在他身侧的神代遥，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很纤细，可以自然地穿插进他的指缝，扣住。

十指相扣。

周舟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点升温的趋势。

他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神代遥。她依旧目视前方，哼着歌，仿佛牵他的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路，别摔了。”

“……哦。”

周舟应了一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她的温度和触感。

那份别扭，被更汹涌的甜蜜悸动所淹没。

他慢慢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晨光和树荫下。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有早起遛狗的老人或跑步的路人经过，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善意的移开。

走了一段，神代遥忽然开口。

“喂，周舟。”

“嗯？”

“你喜欢这样吗？”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周舟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喜欢吗？

废话，当然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喜欢到觉得清晨的阳光，微凉的风，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因为身边牵着她手的人而变得闪闪发光。

但他不想每次都表现得像个被轻易驯服的小狗。

他抿了抿唇，不以为意地说：

“一般。”

“一般？提裤子说话就是硬气。”

“那是两码事啊！”

“噢～”

神代遥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号角宣告反击的时刻。

“那你呢？神代，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子？”

喜欢？

她看着前方被阳光切割出明暗光影的路面，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牵手的感觉吗？

他的手比她大，掌心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握住她的时候很有力，却又不会弄疼她。

肌肤相贴的触感很舒服，很安心，走在路上，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

这种感觉让她很舒服，很放松。

是啊，喜欢到底是什么呢？让自己感到愉悦就是喜欢吗？

她回忆起以前看过的漫画、小说，还有那些游戏里对“喜欢”的描述。

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小鹿乱撞，想要独占，看到对方和异性接近会嫉妒得发狂……

除了第四点，其他好像都没有诶。

但此刻，被他牵着手，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听着耳畔的风声和他的呼吸，她心里是踏实的，是开心的。

如果“喜欢”意味着“能带来愉悦和安心”，那她确实……

“嗯，喜欢。”

神代遥很坦然地说出了结果。

周舟的心里涌上一阵狂喜。

但还没等这份喜悦完全蔓延开，神代遥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牵手的感觉，挺好的。”

她补充道，之后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喜欢一个人，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失焦地思考着。

如果“愉悦”和“安心”是喜欢的标志，那她喜欢周舟吗？

和他在一起的优点，已经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她也想过很多次了。

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哪怕只是正常的帮忙，心里也会有点不舒服。

不想失去他，所以主动提出了在一起。

这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

这个课题对她来说太新了，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

而旁边的周舟，在听到她那句“喜欢牵手的感觉”时，心已经飞上了云端。

他想问她。

那你喜欢我吗？

既然喜欢牵手的话，是否代表着喜欢我呢？

但他看着神代遥陷入沉思的侧脸，这句话，还是问不出口。

问出口，会得到答案吗？

那个答案，会是他期待的吗？

如果她说“不知道”，或者给出一个更让他心碎的答案呢？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急切的追问，而打破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平衡。

他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更害怕看到她因为这个问题而露出为难或疏离的表情。

这句话，明明是作为结尾，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

神代俳句：

玄关轻拥时，

身僵耳热春潮起，

笑落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