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来这里做工,大概率是跟这里的主人有关,也就是那三个街溜子口中所说的贝琳达夫人。

那三个街溜子也是学聪明了,都没等莉莉丝主动询问,他们便主动请缨说要带着莉莉丝去找贝琳达夫人。

莉莉丝也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心思,如果赫拉真的是被贝琳达夫人给带走的,他们就能趁着莉莉丝和贝琳达产生纠纷时趁机逃走,要是不是贝琳达夫人带走的,他们也能靠着主动请缨来平息莉莉丝的怒火。

莉莉丝点了点头,也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带着自己去找贝琳达夫人。

拐过这一排洗衣坊,穿过磨坊中间的小路,开到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大路,在这里,一阵极其微弱的呜咽,传入莉莉丝的耳中。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赫拉本来就是一个胆小的女孩,遇到挫折的时候经常会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哭泣,这个哭声,肯定是赫拉的声音。

莉莉丝的心脏猛地一紧,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面一动不动。

莉莉丝侧耳听着声音辨别方向,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溪水的声音,不再犹豫,转身离开洗衣坊的范围,循着声音,朝着陈真边缘的那条溪流而去。

月光洒在水面之上,四周是灌木丛和野草,远离了房屋,靠近了溪水,夜风更加寒冷,呜咽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在溪流的小石桥的阴影之下,四边的一块光滑的原石之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浅褐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单薄的肩膀随着压抑的抽泣微微松动。

很显然,是赫拉。

莉莉丝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她没有在洗衣坊劳作到深夜,而是独自一人躲在这寒冷僻静的溪边哭泣,想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被人欺负,又不知道该找谁诉苦,回去又不敢面对自己,所以才会在这里一个人哭。

莉莉丝撇了撇嘴,自己已经能想象到她哭泣一阵之后擦干眼泪回家,将自己挣来的一点钱全都交给自己,并向自己道歉今天回来这么晚的情景。

她放轻脚步,如同夜色之下的猫一般,悄无声息的靠近赫拉。

来到赫拉的身后,莉莉丝能看到她破旧的衣裙上未干的泪水和手上被冷水泡的发红的皮肤。

莉莉丝伸出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极其轻柔的落在了赫拉柔软的发顶,轻轻的揉了揉。

“哎呀,这是谁家走丢的小猫,为什么在这里抹眼泪?”

赫拉的抽泣声戛然而止,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像是一条受惊的小鹿一般,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颊,苍白,布满泪痕,淡绿色的眼睛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写满了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

映入赫拉眼帘的,是一道沐浴在月光之下,美的如同梦一般的身影。

这一刻,赫拉感觉时间仿佛倒流了一半,眼前的小姐衣着和神态仿佛让自己回到了两年前在兰茵公爵府侍候小姐的情景,眼前的少女,与两年前在兰茵公爵府的花园之中,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逗弄自己的那位大小姐,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小,小姐……真的是您吗,我是在做梦吗?”

莉莉丝看着赫拉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蹲下身,与赫拉平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是梦,赫拉,是我,我回来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从泥泞之中将我带回,用你微薄的食物和积蓄照顾着我,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中,我回来了,赫拉。“

“小姐,真的是您……”

赫拉的眼泪再次绝地,这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混杂这惊喜的嚎啕大哭,她一边摸着眼泪,试图透过泪水将莉莉丝的身影引入脑海,仿佛要记住莉莉丝的每个细节。

她不会去问莉莉丝这一身装扮从何而来,因为她知道,大小姐的是贵族,哪怕落寞了,她依然是贵族,是自己高不可攀的存在,无论命运如何残酷,那个身为兰茵家族大小姐的莉莉丝总会回来的。

自从兰茵家族出事之后,赫拉其实就一直在找寻莉莉丝小姐的信息,哪怕她的身份卑微,赫拉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莉莉丝。

但是,赫拉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打听不到,她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莉莉丝小姐会遭遇不测,所以,她每天拼命的做活,攒下每一个铜板,心中虔诚的向着阿比丝尼亚母神祈祷,希望噬渊者母神能够庇佑那位善良的大小姐。

“好了好了,我没事,夜深了,现在外面很凉,回家吧,赫拉,我买好了食材,回家吧。“

在月光与溪流之下,莉莉丝牵住赫拉的手,将她从冰冷的桥墩上扶起,月光下,莉莉丝的目光落在赫拉那有些红肿的眼睛和沾染这污渍的衣裙,安抚过后,也是时候了解事情的根源了。

她了解赫拉,这个女孩过于善良,也过于怯懦,习惯了逆来顺受,哪怕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她在害怕,害怕会给自己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赫拉,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说清楚。”

莉莉丝的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赫拉的身体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又想低下头。

“抬起头赫拉,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

赫拉被迫抬起头,对上莉莉丝在夜晚中那一双明亮的暗红色双眼,连忙撇开目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小姐,我,我只是……今天活有点多,回来晚了……”

“赫拉。”莉莉丝打断了赫拉拙劣的谎言:“你知道,我不喜欢听敷衍的话,我知道的,赫拉,你了解我的性格,说吧,是谁欺负你了?“

莉莉丝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住赫拉躲闪的眼睛:“告诉我实话,赫拉,你应该清楚,对我隐瞒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我更加担心。”

“小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搞砸了事情,惹了贝琳达夫人生气,是我不好……”

看着赫拉依旧试图将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委曲求全的模样,莉莉丝心中阴沉了下来,捧起赫拉的脸颊,让她强制性的看着自己的眼睛。

“赫拉,看来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曾经是,并且在我现在看来,你依然是兰茵公爵府的人,你侍奉过我,照料过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庇护,那么,你就是我认可并纳入保护的人,只要我还在,兰茵家族就不会消失,你也永远都是我的人,本小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践踏,现在,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诉我,兰茵家族或许暂时蒙尘,但它的尊严,本小姐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赫拉的心中一般,也像是一道轻柔的壁垒,瞬间将她长久的不安与委屈全部包裹。

小姐没有嫌弃自己的无用和麻烦,反而以一种强硬而高贵的姿态,宣告了对赫拉的保护权。

赫拉的眼泪再次滚落,但这次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被理解和被真实的感情,在莉莉丝的目光之下,她不再试图隐瞒,抽泣这将今天的遭遇描述给了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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