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呜！——”
小凉不知何时已经跑出很远了，见她没有跟上，再次高声催促。
冬月凉没有任何心理咨询的打算，只是不得不跟着小凉去看看而已。
在心里削弱说法的主动性后，她觉得舒畅多了，脚步轻盈地跟上小凉。
季野一树的办公室位于行政楼三楼。
作为风纪委员长，冬月凉自然是行政楼的常客，但走到三楼东侧的走廊尽头，这还只是第二次。
但是，小凉轻车熟路，它略过了无关的办公室，径直来到写有“季野一树”的牌子前，抽动鼻子，确认无误，然后检查门的开关，发现门是关着的，就乖巧地在地毯上坐下。
这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次。
毫无疑问，小凉是在等他下班，但既然她也来了，其实不必等待。
“小凉，你现在想进去吗？”
冬月凉指了指门把手，俯下身问道。
“如果想进去，我帮你开门。”
“汪！”
小凉立刻站起来，显然是听懂了。
冬月凉随即走上前，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准备敲门，但动作在触碰到门前一刻停了下来。
她不能像之前那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得先酝酿一下才行。
“季野医生，下午好，周末过得怎么样？”
不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络，这样有些触犯隐私。
“季野医生，事先声明，我才不是自己想来，只是看它来了，有些好奇而已。”
不行，这一点也不坦率，很容易让他反感。
对话必须要有支点，冬月凉的支点是道歉，她要为自己这几个月来，对季野医生造成的困扰道歉。
既然是道歉，那从最开始就直入主题怎么样？
“小凉，不要突然开门...不好意思，季野医生，没来得及敲门。”
用力打开门，当作是小凉努力掰开的，然后自己假装刚刚赶到，顺势放低姿态，从这件小事的小道歉开始，逐渐过渡到大道歉。
不，这样也不行，一点都不正直，从谎言开始的道歉是不纯粹的。
“呜？”
她纠结之时，小凉已经等不及了，用爪子拍门板，发出类似“咚咚”的敲门声。
“啊......”
有人在外面的信号已经发出，就不能再犹豫了，冬月凉立刻转动门把手。
“抱歉，打扰您了，季野医生。”
以防万一，她说完这句话后依旧站在门口，只把脑袋探了进去——房间里很安静，不像是有人在咨询。
冬月凉随即迈步走入房间，而就在这时。
“哼～哼哼～”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音调，是夏川葵。
她正好从里间走出，两人目光对视。
“......”
“......”
以往总会有一方主动搭话，今天却是漫长的沉默。
“汪！”
打破沉默的是小凉的叫声。
“汪汪！汪汪汪！——”
它朝着夏川葵龇牙，叫声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冬月凉心中升起。
“哎呀，明明是只可爱的小狗，为什么这么凶呢？”
夏川葵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她随手把它放入水槽浸泡，然后走了过来。
“记得凉偶尔提起一只流浪狗，应该就是这只柴犬？”
“汪！汪汪！——”
“这么怕我......我不是什么坏人哦。”
夏川葵伸出手，像要抚摸小凉的脑袋，但被躲开了。
“咕咕咕——”
小凉向后撤了几步，放低重心，已经准备好了攻击。
见此情形，她依旧面不改色，走到水槽前，自顾自清洗起茶杯。
冬月凉凝视着她清洗的动作，还有那个茶杯，缓缓开口道：
“这孩子一般不会这么凶，除非碰到了坏人。”
“诶？也就是说，它觉得我是坏人啊。”
夏川葵的动作没有停止，缓而细的水流冲刷着杯壁。
“狗毕竟只是狗，凉你不会那么盲目地相信它的吧？”
“葵”
冬月凉的声音比平常更冷。
“为什么你在这里？”
“我是来找医生玩的呀，当然名义上算是咨询就是了。”
她清洗好杯子，轻轻甩了甩，然后抽出干巾吸去残留的水珠，语气依旧平静。
“比起我，和医生关系不好，也不是咨询对象的凉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吧？”
“......”
看似毫无破绽，但冬月凉的预感正在不断加强。
她往里走了几步，瞥了眼里间，隐约看到季野医生趴在办公桌上，果然陷入了沉睡。
“葵，为什么季野医生会睡着？”
“医生周日又熬夜了，今天上午还在田径场运动了很久，中午也没有午睡，只能趁现在稍微休息一会儿了。”
“......”
“还有，刚才就想问了，凉什么时候开始叫’季野医生’了，是关系破冰了？还是被我影响了？”
“......”
“医生暂时应该是醒不了的，凉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和我说，等医生醒了，我会告诉他的。”
虚伪、欺骗，冬月凉已无法再相信那个笑容，只觉所有话语都是那么空洞，感受不到一点真心。
“凉，你想喝杯茶吗？是水果茶哦，医生也很喜欢的。”
夏川葵递过来一杯茶，她不为所动。
“......不想喝的话也没关系的，只是，一直沉默是不是不太好，凉？”
冬月凉不打算一直沉默，她在想一种方式，一种能验证自己预感，剥去那张面具的方式。
而现在，她想到了。
事实上，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是你做的。”
那个瞬间，夏川葵的动作停滞了。
“...凉，你在说什么呢，有些听不懂。”
尽管很快调整了过来，但冬月凉已经捕捉到了，那张完美笑容中出现的裂痕。
预感成真。
冬月凉确信：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到了下药的地步。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只有夏川葵选择接通。
“喂喂，是小春？”
“不，是我。”
“小眠，又有任务？”
“嗯，地点发你了。”
“我看看......有些远呢，也不在青山区内，而且我这里还有些要紧的事，可不可以推掉呢？”
“我试过，失败了。”
小眠的声音有些无奈。
“是协会的强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