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内人气极高的她，见过不少那种试图通过自荐枕席，来跟她攀上关系的少女。
每一次她都能毫无波澜地吩咐手下将之丢出去，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垃圾。
今天是她第一次动容。
不是对千语这种毫无亮点还圣光遍布的小孩儿有什么兴趣——而是对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
影像当中，雾气氲里，奶白色的狐族小半妖缩在当中。
耳朵被水雾粘连，长发被泉水打湿。
发现她的目光看来后，先是被看光后的惊慌、再是被冒犯后的无措。
最后则是，双手抱着胸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的委屈不安。
纳兰云嫣从来不在意别人的身体，但千语这担心被她看见，又不敢发出不满的紧张模样，让她人生第一次因为见到他人的身体而心生波澜。
这让她想到了曾经那个天赋不高、人微言轻，想在母亲面前有一点隐私，却又总被无情打破的自己。
“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不会再直接连接通讯了。”
“唔？”
因为纳兰云嫣有给千语挂断通讯、整理衣物的时间，待通讯再度接通之时，另一边的千语已经穿戴整齐，多出的时间，甚至还按其要求把头发给盘了起来。
看着不再披头散发，而是因为盘头而多了几分居家柔和气质的千语，纳兰云嫣悄然舒了口气。
缄默了片刻后，又为刚才的“霸道”行为道了歉。
这让千语有点懵怔，高傲的大小姐也会道歉？
难道自己这份贫瘠圣光的杀伤力就这么大？
千语低了低头，怀疑人生。
并不知道另一边的小半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早已不是当年的纳兰云嫣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想起了今晚联系千语的目的：
“千语，本小姐让你去划烂顾清寒的脸，进度怎么样了？”
“唔，正在全速推进了，等有进展，肯定马上跟您汇报。”
虽然已经坦白投敌，但千语回答斩钉截铁，神态严肃。
“这样啊……”
另一边的纳兰云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或许是刚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的缘故，此时的她，那头璀璨的金色长发已然披散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冷傲，多了一些柔和与琢磨不透。
她顿了顿，又笑道：
“如果你真的有在推进我的任务，顾清寒怎么会亲自去传承之地帮你挑选功法呢？”
“啊……什么意思？”千语一怔。
顾清寒今晚去传承之地了的事情她知道，她看着对方离开洞府了，要不然也不敢在这里跟纳兰云嫣通讯。
可对方是去帮她挑选功法的？
要知道，那地方可是落霞仙宗最核心的地方之一，其中所藏，最次都是直通尊者境的底蕴，历来便只有成为真传弟子或者立下大功的那一刻，才会被允许进入一次。
即使是顾清寒这种远超其他真传弟子一个层次的绝世天骄，想要再进去一次也不容易。
对方怎么会是去帮她挑选功法的？
而且……
这种事，纳兰云嫣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看着千语那张震惊的小脸，纳兰云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当然是因为传承之地从创建之初就是我纳兰家所把持的。”
“现在，你说，顾清寒怎么会费那么大力气去传承之地选了一门适配半妖的功法。
难道不是你又转投了对方，打算左右逢源？”
笑容在这一刻转为了愤怒和质问。
她今晚就是过来问罪的，刚刚若不是被千语的身子打了一会岔，此刻怕早就气得派人过来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小半妖提回去、沉进通天河了。
对方上午才对她表白，晚上就哄得顾清寒调动权限为其在传承之地挑选功法。
这不是显得白天因为对方表白而心情不错的她很可笑吗？
纳兰云嫣脸色越说越冷，千语这边也有点懵。
她都不知道顾清寒今晚离开是去干什么的，怎么解释？
看纳兰云嫣这生气的模样，感觉不给出个解释，对方就要派人来强攻洞府，把她拎回去了。
顾清寒现在可不在这。
“算了，你也不必再解释些什么，就当本小姐是看错人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想起过年幼之事，冷笑完后的纳兰云嫣并没有再继续训斥下去，颇有些意兴阑珊。
正要切断通讯，另一边倏然传来千语快速的话语：
“纳兰师姐，你在说什么？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侮辱我对你的喜欢啊……”
“哦？”
纳兰云嫣切断通讯的手指在空中停滞，千语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被误解后的委屈，
“之前是你自己说的，想让顾清寒体会到被朋友背叛的滋味。
“我听了。
“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对顾清寒动手，我是打算彻底博得她的信任后，再让她体会到被挚友背叛的滋味啊！”
“巧言令色。”
纳兰云嫣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脸上的冰寒悄无声息减少了几分。
这是她自天赋长成后，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近似于指责的语气讲话。
就更别提指责她的人是一只卑贱的半妖了。
对方就算再委屈，也应该轻声细语地跟她解释，怎么能生气呢？！
纳兰云嫣很想这么说，看着影像当中，那只因为赌气而小脸泛红的半妖，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能让性格怯弱的对方，如此急切的跟自己说话，大概就只有被质疑真心了吧？
哼！
“记住你说的话。”又轻轻哼了一声后，莫名有些好哄的纳兰云嫣双手抱胸，淡淡道，“你对顾清寒的讨好只是为了之后的背叛。若让我发现你对她，有半分超出戏外的真心……”
“不会的。师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千语快速点头，决定回去之后立马编一个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纳兰云嫣的像样理由出来，否则对方要是之后问起来就不好了。
为什么这只狐狸能把表白说得这么自然？
难不成顾清寒就是这么被其攻陷的？
纳兰云嫣倏然眨了眨眼睛，静默地看了千语两秒，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想办法再测试一下这只狐狸的忠心，门外的手下敲门传递进来了一叠密折。
看完，纳兰云嫣的眼中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看着千语，开口道：
“刚刚我得知了一件事，这次顾清寒去往传承之地，除了选了一门适合半妖的功法外，还选了一门相当鸡肋的神通。”
《问魂诀》。
修仙界存在许许多多诸如搜魂之类的审问方法，但那些方法，或多或少都对被使用者的神魂有害。严重者，甚至刚被审问完，就会变成白痴。
而顾清寒选的那门《问魂诀》——效果只有一个，在不损伤对方神魂的前提下，保证其说真话。
纳兰云嫣大有深意地看了千语一眼。
这是一门很鸡肋的神通，除了某些对自身道侣不信任的修士外，几乎不会有人去触碰。
一来是要求施法者的修为远高于对方，二来是其对自身灵魂强度要求很高，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自己。
三来则就是修仙界的搜魂之术过于常见了。
既然都必须保证对方说真话了，而且自身还对其存在实力碾压，那除了对被施法者很是爱护之外，几乎没有人愿意冒着自己也会受伤的风险去施展这样一门鸡肋的法术。
直接搜魂就好了。
要是顾清寒选择这样一门神通，是为了试探千语的话……
那挺好，就不用她自己去试探了。
毕竟，她可不没有心思像顾清寒那样去专门修炼一门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