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深夜。

周舟睡到一半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摸索着去上厕所。

解决完生理需求，他打着哈欠往回走，经过楼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露台的方向，有个人影。

嗯？是小偷？

残留的睡意一下子就散去许多。

犹豫了一下，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上楼梯，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露台的玻璃门虚掩着。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是神代遥。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中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神代？”

周舟轻轻推开门，叫了一声。

“！？”

栏杆边的身影明显一僵，猛地转过身，右手甚至下意识地握拳抬到了胸前，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放下手，没好气道。

“……是你啊。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

“我起来上厕所而已……而且说这话的应该是我才对。”

周舟走近几步，看着她被月光映得有些苍白的脸。

“你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神代遥转回身，重新看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有点心烦，睡不着。”

心烦？

周舟一下就联想到白天。

难道她还在意着下午拍照的事吗？

他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夜风轻柔，轻轻拂过二人的脸颊。

“还在想下午的事？”

神代遥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其实……没什么的。”

周舟抓了抓头发，努力组织语言。

“我就是顺手帮个忙，真的没多想。她们长得怎么样，穿什么校服，我根本没注意……拍完照就忘了。”

他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看不清表情。

“而且……嗯，我更喜欢给你拍照。”

他这句话说的很小声。

但是，他能肯定，神代遥肯定听见了。

露台上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周舟。”

又过了一会儿，神代遥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差距很大，是真的吗？”

周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应该啊。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看向楼下黑黢黢的庭院。

果然还是承认了吧。

这虽然是个丢人的事情，但是……

她会安慰自己吗？

如果会的话，承认，反而是件好事呢。

既然如此的话——

“嗯，你那么厉害，学习好，长得也好看，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我好像，总是追不上。”

“艾斯比。”

“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

神代遥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游刃有余在哪，我自己的日常生活都那么邋遢。”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你哪里追不上了？饭是你做的，家务大部分是你收拾的。没有你，我大概会一直吃外卖，家里乱得像垃圾场。”

周舟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更没想到在她眼里，自己那些看似平常的付出，原来是有意义的。

那不是显得他那次离家出走更小气吗……？

“所以，别再说那种傻话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差距。”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直接，让周舟几乎无法直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失去了节奏。

“哦、哦……”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风似乎大了些，吹动了神代遥颊边的碎发。

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寻常的动作在月光下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周舟。

“那，周舟。”

“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舟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月光下，她的脸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在一起？

他是不是幻听了？还是没睡醒？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神代遥看着他那副彻底傻掉的样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猫耳发箍已经不在了，但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依然带着一种天真的诱惑。

“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

周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出来的，随即又意识到太大声，赶紧压低，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突然了！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突然吗？”

神代遥想了想。

“我觉得还好，试试看吧。”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描淡写。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淡定啊！？

“我、我……”

周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喜欢她，这一点他从未怀疑。

可是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以这样一种方式，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梦，随时会醒来的梦。

试试看？不行再说？

这算什么啊！

“神代遥……这、这种事怎么能试试看呢？感情又不是游戏！”

“我知道啊。”

神代遥点点头，居然很赞同他的说法。

“所以才是试试看，又不是玩玩看。觉得不合适，或者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喊停。”

如此理智，反而让周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她月光下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平时打游戏时，遇到没玩过的类型，也会说“先试试看”。

难道在她心里，谈恋爱和尝试新游戏是差不多性质的事情吗？

无奈了。

这个笨蛋……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啊？

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为那句“试试看”而疯狂跳动。

月光，露台，夜风，近在咫尺的她。

这一切都像是某个青春电影里最浪漫的场景。

可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周舟沉默了许久。

久到神代遥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转身回房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

“那……试试就试试。”

他抬起头，看向她，脸颊依旧通红，眼神却不再闪躲。

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但是，说好了，试了就不准随便喊停。我……我会当真的。”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

神代俳句：

试爱非游戏，

一诺当真不肯负，

痴儿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