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被挤歪的校服领子，目光在教室里搜寻，先是掠过三三两两坐在软垫上和猫咪互动的客人，然后，就定格在了窗边那个身影上。
阳光，高脚椅，黑色的裙摆，白色的围裙，垂落的发丝。
她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样，仿佛周围的嘈杂和热闹都与她无关。
周舟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过去说什么？
只是来看看……
啊，好刻意。
周舟选择把心思放在小猫身上。
橘座被一个拿着猫咪互动券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抱走了。
三花娘娘正优雅地接受另一位客人的轻轻抚摸。
警长也在被撸着。
好像……没有空闲的猫了。
周舟正想着，却见窗边的神代遥合上了书，从高脚椅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毯上，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跟随着她。
周舟僵住了，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这位客人。”
“啊，是！”
周舟下意识地挺直背。
神代遥抬眼看他，又侧头看了看教室里已经被预约的猫咪们，然后转回头。
“猫猫没有了哦。”
“诶？啊，没、没事啊！”
周舟连忙摆手。
“我就是随便看看……”
“是吗。”
神代遥点了点头，然后，在周舟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她忽然又开口，同时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头上那对黑色的猫耳朵。
“其实，猫猫还有一只的。”
“！！！”
“脸很红喔。”
“……才没有啊。”
他想立刻转身逃走。
算了，来都来了。
“那、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我也买杯饮料。”
“啊，好的客人！这边请！”
离得最近的一个扮演服务生的男生立刻机灵地接话，把他引到靠墙的小吧台。
周舟胡乱点了杯比较贵的小奶茶，扫码付了八块钱。
收银的女生连同找零和一张印着猫爪印的粉色小纸券一起递给他。
“这是您的找零和猫咪互动券，消费满八元即可获得一张，您可以找一位心仪的猫咪喔。”
周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券，手心有点冒汗。
这张券……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那张互动券，转身，几步走回神代遥面前。
“……副会长。”
“嗯？”
“那个……我买了饮料。”
他举起一杯珍珠奶茶，然后，慢慢伸出手，将那张粉色的小纸券递到她面前。
“拿到了这个。”
“所以？”
“所、所以……”
周舟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但他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我想用这个券。互动内容是……想和副会长拍张照。可以吗？”
“可这是猫猫券呢。”
“副会长不是猫猫吗？”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
“哇……他居然……”
“什么！？还能这样啊？”
“胆子好大！”
“但是副会长会答应吗？她刚才对那些来搭话的男生都好冷淡……”
神代遥看着周舟明明紧张得要命的样子，却还是固执地举着券。
她沉默了几秒。
就在周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甚至可能被嘲讽时——
“哦。”
神代遥应了一声，抬手，从他指尖抽走了那张粉色的小纸券。
“可以。”
“诶？”
“不是要拍照吗？”
神代遥歪了歪头，黑色的猫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站过来点。”
“啊……是！”
周舟如梦初醒，赶紧往她身边挪了半步。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再近点。不然拍不到。”
周舟又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袖子。
“你怕什么。”
神代遥环过周舟的腰，轻轻用力，就把他搂在怀里。
“唔！你！”
“放心，没人看见的。那个，谁来帮我们……”
神代遥看向周围。
“我来我来！”
刚才那个收银的女生立刻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机跑了过来。
“用我的手机拍！我拍完V信发给你，周舟同学！”
“好、好的，谢谢。”
趁着那个女生还没按下快门，神代偷偷问：
“明明在家里也可以跟你拍的。”
“我……随便啊，我刚刚才想到的。”
“这样吗……”
“准备哦！一、二……”
在倒数声中，两人也都闭嘴了。
周舟紧张地看向镜头，身体很僵硬，
他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紧绷。
“三！”
快门声响起。
就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周舟感觉自己的左边肩膀微微一沉。
是神代遥的脑袋，轻轻靠了过来。
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快要贴着他的脸颊。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在照片定格的刹那她便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拍好啦！”
女生看着手机屏幕，眼睛发亮。
“哇！拍得真好！神代同学居然主动靠过去了！周舟同学你脸好红但是表情好呆！哈哈哈不过很可爱！加一下我吧，我马上发给你！”
神代遥立马回答：
“没事，发给我吧，我有他的好友。”
“是！”
此时，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副会长靠过去了！”
“是意外吧？还是……”
“周舟同学脸真的好红啊。”
神代遥和周舟的关系在他们班都不是秘密。
甚至全校都知道，神代遥和一个男生关系很好。
是不是男友，大家之前在球类运动会问过，是否定的答案。
但是现在就不好说了。
周舟已经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神代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拍照的女生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周舟。
“你的小猫券次数用完咯。”
“啊……哦，好，谢谢副会长！”
周舟晕乎乎地道谢，同手同脚地挪到了一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等着接收那张注定会让他今晚睡不着觉的照片。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之后，好几个原本在观望的女生眼睛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飞快地跑到吧台。
“请给我一杯珍珠奶茶！”
“我也要！给我互动券！”
“还有我！”
几分钟后，三四个女生手里拿着新买的饮料和粉色互动券，有些羞涩但又跃跃欲试地围到了神代遥面前。
“那、那个，神代同学！我们也想用这个券，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对、对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拜托了！”
神代遥看着眼前几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排好队，一次一个人。”
“耶！”
女生们小声欢呼，立刻乖乖排成一队。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神代遥的职责，从指挥猫咪，变成了定点拍照背景板。一个接一个的女生轮流上前，紧张又兴奋地站在她旁边，留下与“冰山猫耳女仆”的珍贵合影。
神代遥始终没什么表情，配合地站着，最多在拍照时根据对方的要求稍微侧一侧头，或者抬眼看下镜头。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拍照的女生们心满意足，红着脸道谢跑开。
“没想到副会长意外地好说话？”
“只是对拍照要求不拒绝吧？你看她对那些想搭讪的男生还是老样子。”
“错觉吧？肯定是拍照时没站稳！”
教室角落里，周舟小口啜饮着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奶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被轮流“合影”的黑色身影。
心里那点因为“特殊对待”而产生的隐秘窃喜还没散尽，又看到那么多人围着她拍照，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的酸涩感，悄悄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神代遥发来的照片。
这么快？她刚刚不还在拍照吗？
周舟没再细想，他点开图片。
照片上，穿着校服的自己，表情有些呆愣，脸颊泛红，旁边是穿着黑色女仆装的神代遥。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甚至能看清上面细软的绒毛。
周舟看着这张照片，摩挲着屏幕。
仿佛这样就能触及真实。
刚才心里那点小酸涩又被淹没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此刻正好结束一轮拍照的神代遥。
她刚好也看向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
一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