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黑咖啡滑入食道,那是熟悉的苦涩,驱赶了部分的不安。
林雨放下杯子,扯了扯嘴角:
“钱经理,您突然这么正经地跟我谈人生……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要不……您还是回到以前那种油腔滑……呃,我是说,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个人觉得那样子的您,特别帅!”
“呵呵,少给我灌迷魂汤。”
钱经理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记马屁,
“不过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想当年我刚退役那会儿……啧啧,那张脸,那身材,跟港片里的阿Sir似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妹妹。”
“退役?”
“嗯,上了年纪了,打完仗,一身伤,在部队里也是累赘……”
“和老婆也异地太久了,亏欠……”
“所以,我就拿着退伍费出来找工作了。”
钱经理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来嘛……为了让我家那位母老虎放心,也是为了融入这和平年代的氛围,我愣是靠着啤酒加炸鸡,硬生生把自己从吴彦祖吃成了河豚。”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那圆滚滚的肚皮,发出一声叹息,
“唉……没办法,有时候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啊。为了家庭和谐,我也只能牺牲一下色相了。”
“……”
林雨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胖子……
把“暴饮暴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大义凛然,您也是独一份了。
“唉……扯远了,扯远了。”
钱经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跑题,收敛了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小林啊,咱们今天的主题是‘好好聊聊’。但这聊嘛,得有来有回才叫聊。”
“你看看,这半天光听我一个人在这儿吹牛逼了,你小子就在那儿当捧哏,这可不行啊。”
“我都把我的陈年情史掏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该……稍微开个口,透个底?”
“啊……”
林雨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个……钱经理……”
林雨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装傻充愣道,
“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不在认真听讲,虚心学习领导的人生经验嘛……那您……具体想让我聊点什么?”
钱经理嘿嘿一笑:
“不急,这聊嘛,也是分层次的,不同的层次,聊法肯定不一样。”
“分层次?”
“哼哼……”
说着,钱经理拉开红木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保湿盒,
“这职场上的天,分三种聊法——小聊、中聊、大聊。”
“这小聊嘛,就是公事公办,在这个办公室里,我是上司,你是下属,咱们一问一答。”
一边说着,他从盒子里取出两根粗大的雪茄,熟练地拿起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
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觉得那样太没劲了……咱们爷们俩,也是共患难过的交情,没必要那么生分吧?喏,来一根?”
他将其中一根递到了林雨面前。
“雪茄?嚯,高希霸?钱经理您这是下了血本啊……”
林雨挑了挑眉,眼神落在那根深褐色圆柱体上。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那醇厚的烟草香气,极品。
说实话,他真有点嘴馋这稀罕货。
自大挣钱以来,他抽过最贵的烟是软中华。
但听网络上人富哥说,烟是烟,雪茄是雪茄。
俩东西,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况且,以前听人吹牛逼,说顶级的古巴雪茄都是在少女的大腿上卷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味道。
“试试?这算是中聊的入场券。”
钱经理笑眯眯地举起火机,
“中聊就是推杯换盏,说点体己话。工作期间禁酒,咱们就拿这个凑合一下,以此代酒,如何?”
“行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雨不再犹豫,伸手接过雪茄。
他要抽。
不仅仅是为了解馋,更是为了在这个老狐狸面前,证明自己依然是个纯爷们。
“滋——”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烟脚,林雨像模像样地转动着雪茄,让它均匀受热,然后深吸了一口。
烟雾入喉。
那种久违的、辛辣的、充满侵略性的烟草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爽!
这他妈才是男人该有……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林雨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火辣辣地疼。
“咳咳……呕……”
他狼狈地干呕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怎么会这样?!
以前抽烟顶多是觉得嗓子不舒服,怎么现在反应这么大?
“啧啧啧……”
钱经理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气定神闲地给自己点上雪茄,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眼神透过青灰色的烟雾,像是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来,喝口水压压。”
他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赞许,
“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啊,小林。”
“咳咳……咳……”
林雨一把抢过水杯,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此时眼角泛红,眼泪汪汪的。
“草……钱经理!这烟是不是过期了?!”
他气急败坏地把那根只抽了一口的昂贵雪茄拍在桌子上,
“咳咳……怎么……咳咳……比利群还难抽?”
“非也,非也。”
钱经理摇了摇头,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好事啊。”
“好事?”
“当然。”
“对啊,之前不是提到过,变身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会给自己的原体带来一点影响吗?你现在这种反应,就是你刻苦工作,甘于奉献的证明啊!”
“切——少给我戴高帽子。”
“我变成这样,算工伤吧?你有时间给我发锦旗,不如给我点奖金!”
“这算工伤吗?抽烟是恶习吧?致癌啊!”
“你这因为变身,变相把烟戒了,不是身体更好,活得更久?”
“我觉得你反过来应该感谢公司,是公司这个医生,治好了你多年的顽疾!哈哈哈哈……”
“……那我谢谢你了。”
林雨知道自己说不过钱经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看着桌上那根冒着青烟的雪茄,他舍不得扔,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脸怨念地盯着那点火星。
“所以呢?这中聊我也算体验过了。”
林雨没好气地问道,
“您刚才说的那个大聊……又是什么个章程?”
“呼——”
钱经理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做了一个极具老烟枪风范的“大回龙”。
烟雾从嘴里吐出,又顺着鼻腔吸入,最后化作两条长龙喷涌而出。
烟雾缭绕间,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那种商人的市侩、上司的圆滑,在这一刻统统不见了。
“这大聊嘛……”
钱经理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了林雨。
“就是把门关死,把监控掐了。”
“然后——”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