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先生！那边有第二个木偶！是你之前安置的吗？”
法阵不小，两组人隔了十几米，中年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
“哪里有第二个？我只安放了一个木偶！”
陆尘用余光瞄了一眼第二个人偶。它没有消失，依旧静静伫立在树下。
他当即抬手指向那边，高声吼道：
“就在我手指的方向！看得见吗？”
老聂遥遥回道：
“什么都看不见，雾太大了！铃兰，你能看见吗？”
透过迷雾，陆尘看见中年人身后的少女摇了摇头。接着，困惑的声音远远飘来。
“可以。但陆先生，您指的方向上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只看见了树木和石块。”
……怎么可能！眼下这状况明显不对劲！
陆尘心下焦急，正要继续喊话，腰间却一阵发痒。是身后的夏时戳了戳他。
他扭头回顾，见少女眯起了漂亮的红瞳，正盯着木偶。
“现在我看见了，确实有第二个木偶呢。你说的完全正确，是铃兰和聂先生被某种东西影响了。”
少女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冷静。陆尘压低音量，道：
“要不要立刻中止施法仪式？”
夏时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白皙的指尖上升起一团跃动的火苗。
这种火苗光芒极亮，她之前常常用来当路标。
然而此刻，本应耀目的火光却完全没有散开，彷佛被无形的力道攥在了原位。
少女低声道：
“第二个木偶出现后，我隐约感到空气中混入了一种异质的魔力，但还无法定位正在作祟的怪人。它的实力相当强。
“现在就中断仪式可能会打草惊蛇，再稍微等一下吧。等找到它再动手。”
“原来如此。要跟铃兰和聂先生说一声吗？”
少女掐灭火焰，眼中火光闪耀明亮。
“还是不要大声说话为好，那个怪人或许会发现。他们那边我会看着。”
“好的。”
陆尘点点头，回望前方。与此同时，聂卫峰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可以继续施法了吗？”
“可以了！来吧！”
陆尘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拨浪鼓，唱起咒语，沿着红褐色的墨痕舞动前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中的雾气似乎变得更粘稠了。
远处的枯树与石块渐渐溶化，轮廓消失变形，没入乳白色的雾中。唱了太久的咒语，他与中年人的嗓音愈发粗砺嘶哑，在空旷的林间单调地起起伏伏。
一圈，两圈，三圈。
每次走到瞥见人偶的位置，陆尘便会刻意用余光看一眼。
不过，它只是默默待在原地，淡蓝色的衣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不出多时，这个人偶也消失在了迷雾中。
开始第五圈时，一个轻灵的女声在陆尘的耳边响起。
“那里。”
起先，他以为是夏时，但很快意识到是银月在喃喃低语。
……有人在窥视他。
一抹银光掠过陆尘的眼角，萤火虫一般扑入雾气。
银光所过之处，浓郁的迷雾稍稍变淡，被淹没的景物勉强变得清晰可见。
陆尘眯起眼睛，循着银月指引的方向望去，在浓雾中看见了第三个人偶。
和第二个一样，它静静地倚靠在一棵树旁。
与第二个不同，它又靠近了一步，贴着照片的面部正对着陆尘。
青年头皮一麻，正要转头告诉夏时，银月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那里。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数道银光向四面八方飞去，扑入迷雾。陆尘无视狂跳的心脏，举目四顾。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到处都是。
不知何时，迷雾中已经站满了无数人偶。它们离青年越来越近，全部不偏不倚地盯着法阵，默默无言。
黏腻的凉意爬上脊髓，陆尘不由停下舞步。老聂嘶哑的声音立刻穿透迷雾，从另一侧传来。
“陆先生！为什么停下来了？”
陆尘扭头望向法阵的另一侧，聂卫峰与铃兰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雾气中。
……不能打草惊蛇。
他回应道：
“没事，有些累了而已。你们没遇见什么问题吧？”
雾中传出一个稚嫩的童音。
“没有，爸爸。我马上就能到你那边了。”
……可恶！
陆尘咬紧嘴唇，稳住心神。他立刻扭头望向夏时，低声道：
“找到了吗？恐怕没多少时间——”
看清夏时的瞬间，青年的话戛然而止。
少女的额上多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老照片，白皙的肌肤泛出了木头的光泽。
照片中的男孩活泼可爱，陆尘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僵在原地。
“夏时”抬起一只手，摸向青年的脸颊。它没有开口，却发出了一个稚嫩的童音。
“嗯，找到你了。”
……
数分钟后，白障林内。
恒常不变，终年不散的薄雾中，四个参加仪式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红黑法阵的边缘，宛若僵死的尸体。
贴着照片的木偶默默躺在法阵中央，不发一语。
“嫉妒”自一棵枯木中显出身形，来到地面。这男人到木偶旁，一把扯下照片。
他凝视了照片上的孩子一会儿，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轻轻松松！毫无问题！
“果然，果然啊！只要我亲自出马，区区焰火根本不足为惧！
“喂，顾问，我亲爱的顾问先生，你也出来吧！我要好好奖励你！”
“顾问”拨开雾气，自另一棵枯树中走出。它穿着一身厚重的长袍，戴着一顶粗大的礼帽，脸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白布。
它摘下礼帽按在胸前，向“嫉妒”躬身致意。
“感谢您的厚爱，原罪大人。但我不过是照您说的施放了幻觉魔法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您亲自奖励的壮举。
“您无边的智慧与伟岸的力量，才是这次胜利的关键！”
一周前，“嫉妒”无法忍耐手下接连不断的失败，终于决定亲自出马，击杀焰火，夺得银月之心。
但是，焰火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现在又有了新搭档铃兰辅助，不是能够正面战胜的对手。
于是，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画皮掩骨”伪造出了一本魔法书，让“顾问“附上了足以迷离心智的幻觉魔法，赠给了聂卫峰常去的术士书库。
按照“嫉妒”的指令，这本书只有在聂卫峰本人翻看时才会显出真面目，平时看上去平平无奇。
中年人本来就一直想念早夭的孩子，在幻觉魔法的诱导下更是失去了理智。
拿到书后，他立刻被其中记载的魔法吸引，并按照“嫉妒”所想的，央求两位他很熟悉，心又很软的魔法少女——铃兰与夏时帮忙，将她们引到了这片白障林，这片非常利于怪人施法的鬼域。
虽然头脑愚笨，但“嫉妒”也没认为这种草率的计划能成功，只是觉得失败了也没有损失。
不过，一切却顺利得超乎想象，简直像是对方在主动配合。
“嫉妒”望向谦卑的顾问，大笑着摆了摆手。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必须奖励你！
“在融合银月之心后，我一定给你重赏！”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不过现在，还请您尽快了结焰火的性命吧，以免夜长梦多。”
“哈！说的不错！“
“嫉妒”鼓动魔力，右手立刻变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钢刀。他来到红发少女身旁，将利刃高举过头。
“焰火啊，你就给我滚回地狱——”
明耀的火箭疾驰而出，径直贯穿了“嫉妒”的胸膛，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夏时理着头发从地上站起，望向满脸惊恐的原罪化身。
“总算肯现身了啊，你这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