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古老、带着无上威压却又难掩一丝疲惫与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伊丽莎白的心灵深处,乃至整个暗渊领域中回荡:

「女儿啊……」

那是魔族之王,尼赫迈亚的声音。

「你长大了,也更强了,甚至能暂时抵御‘那位大人’的领域侵蚀……但,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化了。」

魔王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尊严?骄傲?在绝对的力量与存在的层次差距面前,这些不过是脆弱的装饰品,是引火烧身的火星。」

「你口中的她……赛拉提娅,执掌记忆的神执者……不,她所代表的,远比一个简单的神执者头衔更加恐怖,她触及的,是存在的记录与定义本身,她背后牵扯的因果,连原初都已投下目光。」

魔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无法战胜,女儿,那不是依靠数量、谋略、甚至牺牲就能跨越的鸿沟,那是生命层次与权柄本质的绝对碾压,凡种,乃至我们这些自诩超越凡种的存在,在她的棋局里,都只是随时可以被涂抹、被修改的变量或记录。」

「你以为父王愿意如此吗?你以为我愿意看到魔族沦为她手中一枚听话的棋子,甚至……一把指向变数的刀?」魔王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痛楚与无力,「但我必须如此,为了魔族的存续,为了深渊的子民不至沦为被彻底遗忘或修正的尘埃。」

「卑躬屈膝?不,这是生存的代价,是面对无法抗衡之伟力时,唯一理性的选择,保全族群的火种,在夹缝中寻找一线生机……这才是王的责任,即便这责任需要背负永恒的屈辱。」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脸上冰冷的漠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的幽暗仿佛又深了一分。

“所以,您选择成为她的哨兵?甚至不惜让曦晖之境的暗渊提前爆发,引我们前来,只为将流云逼入绝境,或者送入您的领域,由您亲手处理?”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包括利用炎曦家族这些被欲望蒙蔽的蠢货,作为试探和消耗的棋子?”

暗渊沉默了片刻。

「……你很聪明,伊丽莎白,这既是‘那位大人’的意志延伸,也是……父王能为魔族争取到的最温和的任务,至少,目标明确,而非让整个族群卷入不可预知的旋涡。」

「至于那个精灵……流云·沧溟,她身上的因果太重了,沧溟的直系血脉,尘冥力量的碎片承载者,甚至可能牵扯命运权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那位大人不容许这样的变数脱离掌控,干扰她对记录的修正与编织。」

魔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保护了她,甚至不惜暴露部分本源,将她送走……这很危险,伊丽莎白,不仅违背了那位大人的意愿,也可能让魔族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伊丽莎白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那双幽暗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坚定,却也更加冰冷。

“父王,您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黑暗领域中传播,“妥协与卑躬屈膝,换来的从来不是生存的空间,而是逐渐收紧的绞索和彻底沦为工具的宿命,魔族的骄傲,从来不是在强权下苟活,而是在绝望中寻找逆袭的锋芒,哪怕那光芒微弱如萤火。”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纯净、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银色微光,那是她之前保护流云时动用的本源之力残留。

“至于她,流云,我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那不仅仅是变数,或许也是转机。”伊丽莎白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弧度,冰冷而锐利,“既然这场以世界为棋盘的棋局已经无法避免,那么,为何不将赌注,押在更有趣、也更不可预测的一方呢?”

「伊丽莎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会为魔族带来灭顶之灾!」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怒。

“灭顶之灾?”伊丽莎白轻声重复,她环顾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最后将目光再次投向虚无的深处,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暗渊,穿透了曦晖之境,投向了更加渺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父王,您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又是什么呢?”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银色微光骤然内敛,那纯净无暇的魔族公主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周围暗渊更加和谐的、深邃幽暗的魔力波动,她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却又保持着独立而冰冷的意识。

暗渊的沉默持续了数息,仿佛连那无处不在的污秽与低语都在这份决绝前屏息,终于,魔王尼赫迈亚那浩瀚而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怒与更深的不安。

「伊丽莎白!你太放肆了!你可知你在质疑什么,又在挑战什么?!那不是勇气,是愚蠢!是会将整个尼赫迈亚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狂妄!」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父王的斥责,脸上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待那饱含怒意的声音在意识中暂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切割开粘稠的黑暗:

“父王,您错了,我从始至终,都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微微抬起下颌,那双沉淀着幽暗的眼眸中,仿佛有古老的星辰在冰冷的深渊里点燃。

“我与您不同,我不会,也永远不会,臣服在任何存在的脚下,无论祂是所谓的神执者,是俯瞰众生的原初,还是其他什么自诩为至高无上的东西。”

她的话语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属于魔族王女,不,是属于她血脉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桀骜不驯存在的骄傲。

“我的血脉中,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尼赫迈亚家族的王血,更是源自远古魔神逆渊之主卡萨雷斯的不屈之魂!” 这个名字被她吐出时,周围的暗渊黑雾仿佛都畏惧般微微震颤了一下,那是一种铭刻在深渊本质中的、对更古老暴君与叛逆者的记忆。

“卡萨雷斯冕下,曾以深渊之火灼烧神国,以悖逆之矛挑战既定秩序,祂的传承,赋予我们的从来不是苟且与妥协,而是在绝境中咆哮,在枷锁中挣扎,哪怕面对的是看似不可逾越的苍穹。”

伊丽莎白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

“卑躬屈膝?那是弱者的选择,是血脉蒙尘的耻辱!父王,您或许可以为了您所定义的族群延续而折腰,但请别将这份怯懦,冠以责任与智慧之名,更别指望我会步您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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