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她似乎心情很好,一边哼着歌,一边穿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
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她甚至拍了一张自拍。
“呼呼~”
又摆弄一会儿后,她才把手机收了起来,似乎已经心满意足。
然而,到此结束了吗?不,远远没有。
夏川葵的手伸向了办公桌上的茶杯,里面还冒着热气。
这当然不是口渴了。
她端起杯子,没有喝,而是先仔细端详杯沿,似乎在定位什么。
几秒钟后,她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某个位置,眼神变得迷离。
“呼呼~间接接吻呢。”
她又沿着茶杯边缘抿了一圈,然后咂着嘴,喉头滚动,似乎在品味什么。
在品味什么呢?
“......”
冬月凉其实知道,只是不愿细想。那实在太过龌龊。
放下茶杯,夏川葵的目光游移,最终停留在了那吃了一半的泡芙上。
冬月凉立刻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别......”
她轻声劝阻,声音当然传不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夏川葵小心拿起泡芙,捧在手心,用指尖轻触被咬过的断面,然后才送到嘴边。
“嘶溜”
在被咬过的地方舔了一口、两口......
鲜奶油沾到了嘴边,她舔了舔嘴唇,眼睛眯起,脸颊泛红,似乎意犹未尽。
“动作、温度和气味,这比人类骗人的嘴要可靠多了”
名为“恋爱小说suki”的论坛用户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冬月凉此前一直以为,是他蛊惑了夏川葵,用医患关系把她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但仔细想想,这个判断是从夏川葵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并不是她亲眼看到的。
不应该相信“骗人的嘴”,而应该相信“动作”。
那么,她看到的“动作”是什么?
是嗅闻、偷穿他的外套。
是舔他用过的茶杯。
是吃他剩下的食物。
没错,此时此刻,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对别人的东西展露痴态,毫无道德底线的变态。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心里的什么开始破碎。
心绪难平,有许多感情在搅动着她的神经,除了对夏川葵的失望,还有对季野一树的同情。尤其是想到自己对他造成的困扰,愧疚和自责又多了几分。
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冬月凉非常希望他能察觉到异样,察觉到夏川葵的可怕本性。
但是,夏川葵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她像是一个清理作案现场的罪犯,认真仔细地将触碰过的东西放回原位,还拿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在穿过的外套上喷了点。
“啊,医生,您回来了。”
等到季野一树推门而入时,她已经从容地坐在了沙发上。
“天气炎热,先喝口水吧。”
她假惺惺地为他端上茶杯,凝视着他的嘴唇触及杯壁,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季野一树浑然不知。
“您买了很多装饰品呢,我来帮您一起布置。”
“那边有点高,我来为您扶着椅子。”
“嗯...感觉有些不对称呢,医生您先休息一会,我来调整一下吧。”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川葵表现得温和礼貌,虽然偶尔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但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仿佛先前的所作所为是幻觉。
原来她是如此擅长欺骗的人。
这一幕幕让冬月凉毛骨悚然,她心中对夏川葵其人的感情和信任正在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黑暗的东西。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魔法少女小队“四季”的队长,不再是青山女高的学生会长,也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同伴。
只是一个...令她作呕的陌生人。
“那不是抱怨,只是朋友间的分享和倾诉呀。”
“我个人觉得医生是很好的人,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感觉是很主观的,大家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
不久前,夏川葵这样说过,她一度以为是“宽容”,但现在看来,不过是“虚伪”。
冬月凉不是傻子,在目击这些后,她已经确定:
对季野一树的反感是夏川葵有意为之,她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欺骗同伴,引导其他人疏远医生。
窥探到真相之后,冬月凉的怀疑开始无限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顾往日种种:
成为朋友,互相帮助,一起成立“四季”小队,第一次共同讨伐怪人,逛街,分享食物,倾诉烦恼,嬉笑打闹......
然后,冬月凉产生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从最开始,夏川葵就是那样的人?友情、羁绊,一切都是假的,是她的演技?
顿时,她觉得眼眶湿润,胃酸上涌,一种强烈的背叛感让她几乎要干呕出声。
冬月凉表面坚强,但其实是“四季”里最脆弱、敏感的人。
在受到如此大的冲击后,她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自然已没有偷听对话的余裕。
外面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直到夜色渐深,办公室门关上,她才推开储物间的门,踉跄地走出来。
心里某处空落落的,那里原本是对夏川葵的深厚信任,此刻已是支离破碎。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季野一树新挂的画上——那是一幅宁静的森林风景,夏川葵帮忙选的。
相较之前,房间的墙壁、桌面上多了一些小物件,房间也不再是单一的色调,能看出布置者很用心。
只是,无论是暖色调还是冷色调,都没法让此刻的她感到一丝一毫的“温馨”。
胸口一阵绞痛,伴随短暂的眩晕。
下一刻,黑暗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火焰,耳旁隐约传来哭泣、哀嚎,夹杂着怪人的吼叫。
“又来了......”
冬月凉患有PTSD,症状发作了。
此刻,现实和过去的界限正在模糊。
“救我,凉......”
声音近在咫尺,她转过头,已经逝去多年的魔法少女同伴就在眼前,向她伸出了手。
“我不想死......”
浑身伤痕累累,脸只剩下一半,身体也被怪人寄生,她已经没救了。
“...对不起”
明明没有开口,嘴巴却自己发出了声音。
手里不知何时已凝聚起冰刃,但没来得及出手,对方就被火势吞没。
最后看到的,是那绝望的眼神。
冬月凉缓缓蹲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但肩膀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