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周妈妈也看到了门口的人。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神代遥脸上和新发型上停留片刻,随即又露出惊喜的笑容。
“哎呀!是遥遥吧?”
周妈妈快步上前。
“你这孩子,怎么剪头发了?阿姨差点没认出来!快进来快进来!老周!快看谁来了!”
正在厨房打下手的周爸爸闻声也探出头,看清来人后也笑了:“是遥遥啊,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快进来坐。”
周舟还傻站在门口。
“叔叔阿姨好,突然来访,打扰了。” 神代遥对周爸爸周妈妈微微欠身,递上水果,“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真是。”
周妈妈接过水果,嗔怪道。
“快进来,正好吃饭。小舟,别挡着门,让遥遥进来啊。”
周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侧身。
“进、进来吧。”
“要换鞋吗?”
“啊,有拖鞋,我给你拿。”
周舟赶紧从鞋柜里拿出客用拖鞋。
“谢谢。”
神代遥换好鞋,走进客厅。
周舫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学姐”。
“叔叔阿姨,妹妹好。”
神代遥对周舫也点了点头。
“学姐好!我是周舫!”
“不打扰不打扰,小舫,去给姐姐倒杯水。”
周舫早就把水准备好了。
“学姐好!喝水!”
“谢谢。”
神代遥接过水杯,在周舫的引导下在客厅沙发坐下。
周舟也磨磨蹭蹭地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她。
周妈妈很快又回厨房忙活,周爸爸也跟了进去。
周舫则挨着神代遥坐下。
表情很乖巧。
明明她是来道歉的那个,怎么他倒是像个犯错的孩子啊。
神代遥不明白。
晚餐很快准备好,摆上了餐桌。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是周妈妈做的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气氛比周舟预想的要自然许多,或许是因为父母对神代遥的熟悉和欢迎,也或许是因为神代遥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有问必答。
“遥遥,来,尝尝这个糖醋排骨,阿姨的拿手菜。”
周妈妈热情地给神代遥夹菜。
“谢谢阿姨。”
神代遥尝了一口,点点头。
“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瘦了?学习别太累。”
周妈妈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新发型上,忍不住问。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以前长头发多漂亮。”
神代遥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对面埋头吃饭实则偷听的周舟。
“嗯,想剪就剪了。长头发打理起来麻烦,这样清爽,嗯,而且,也该有点变化。”
“变化好啊,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又帅又精神。” 周爸爸笑着接话,“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中年人经典夸人精神。
“爸!”
周舟忍不住出声。
老爸也夸得太直白了吧。
“谢谢叔叔。”
神代遥倒是很坦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周舫在一旁扒着饭,眼睛在哥哥和学姐之间转来转去。
饭吃到一半,周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遥遥,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是找小舟有什么事吗?”
神代遥放下筷子,目光看向周妈妈。
“没什么,我就是想过来正式拜访一下阿姨和叔叔。之前一直受周舟照顾,也没能好好来问候,心里过意不去。正好今天有空,就冒昧过来了。”
周妈妈一听,脸上笑容更深了,眼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太懂事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一起学习进步,我们当家长的看了才高兴。小舟在你那边,我们也放心。”
周舟脸一红,小声嘟囔:“妈……”
“行了,吃饭吃饭。”
周爸爸打圆场,但看神代遥的眼神也愈发温和。
一顿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神代遥又坐了一会儿,陪周妈妈聊了会儿天,喝了杯茶。
夜色渐深,她便起身告辞。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哎,好,路上小心。小舟,你也是今天回去对吧?”
“对。”
周舟默默提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那个小行李箱和书包。
神代遥接过周舟手里的行李。
“这个我来拿吧。”
“这……”
“咳咳。”
“噢……”
两人在门口和周爸爸周妈妈道别,周舫也挤在门口挥手:“学姐再见!哥也再见!”
走出小区,街灯在不断揉捏着两人的影子,一下长,一下短的。
夏夜的空气依旧带着白日的余温,但也比白天清爽许多。
“打车吗?”
周舟问。
“走走吧。”
神代遥拿着他的行李,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
“东西不多。而且,我想走走。”
“……哦。”
周舟没再坚持,拉着行李箱跟上她。
行李箱的滚轮在路面上发出声响。
走了一段,两人都没说话。
夜晚的街道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虫鸣。
“你每次回家都带这个箱子吗?”
神代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就放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必需品。反正……也住不久。”
“嗯。”
神代遥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是一段沉默。
夜风吹过,拂动她耳畔的头发,发梢扫过白皙的脖颈。
周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几缕发丝移动。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怎么剪头发了。”
周舟有点不信神代遥在他老妈面前的理由。
“想剪就剪了啊。”
确实如周舟所料,剪头发的理由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一切,都源于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周舟身旁的女性,就是这个发型。
周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疑惑并未消散。
又走了一段,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街景也越来越熟悉。
神代遥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从她斜后方打来,在她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她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周舟。”
“……干嘛?”
周舟心里一紧,也跟着停下。
“前几天,是我不对。”
神代遥看着他。
“我沉迷游戏,完全忽略了你。你做的饭,你倒的水,你叫我,我都没好好回应。对不起。”
她终于正式道歉了。
没有借口,没有转移话题,就这么干脆地认了错。
周舟看着她,心里那点积压了几天的委屈,别扭,瞬间又涌了上来。
真是的,她不说,自己就快愈合了呢。
真是的,她不说,自己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道歉呢。
他别开脸,避开她过于直接的视线。
“哦,没事。反正你游戏打高兴了就行,不用管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幼稚,太小气,根本不像他平时会说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想要更多,想听她说“我需要你”,想听她说“你比游戏重要”,哪怕知道这不太可能。
神代遥听了,没立刻接话
“走了。”
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周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又带着几分利落疏离的背影,心头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道歉是她道的,人来也是她接的,最后逼一步又退开的也是她。
而他,好像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连生气的立场都摇摇欲坠。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走在她身边,但刻意落后了小半步。
接下来的路,两人又是一路无话。
神代遥不再开口,周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点心虚,因为自己刚才幼稚的回应;
也有点委屈,因为觉得她道歉的方式太强硬,根本没给他台阶下;
还有更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直到走到熟悉的别墅院门前。
神代遥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走进去。
打开大门,感应灯亮起。
神代遥在玄关换好鞋,将周舟的书包放在柜子上,然后转过身,看向正在换鞋的周舟。
周舟换好鞋,直起身,正想说什么,神代遥却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旁边的墙壁上一带。
“砰。”
周舟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而神代遥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撑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了墙壁和她之间。
“啊?”
周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神代遥。
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和独属于她的气息,将他牢牢包围。
“周舟。”
“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不理你,不该敷衍你。”
“你可以原谅我吗?”
语气很强硬。
这是干嘛啊!
道歉哪里是这样道的?!
周舟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想挣脱,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所有别扭的,委屈的,心虚的情绪,在她这记逼问下溃不成军。
“……原、原谅你了。”
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神代遥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她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也放开了他的手腕。
“嗯。”
她应了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早点休息。”
她说完,转身走向客厅。
玄关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大幅动作,悄然熄灭了。
黑暗中,周舟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膝盖。
完了。
他绝望地想。
这辈子,好像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