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要说什么？
——自己不是故意的？
不行。
虚报段位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啊。
——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好像也不行。
——这岂不是说我怕抢你风头吗？
别说林夕了。
应该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接受这种施舍吧？
——怎么办？
光幕落下已经好几秒了。
深海泡沫却还站在原先的位置不动。
“怎么不动了？”
林夕声音很平静，好像刚刚说出的只不过是什么再平常不过的问好。
对于还不知道说什么的沈沫，这段话却像是索命魔音。
——快啊，快说话。
——快承认你的错误。
焦躁和不安化成心底深处的回响。
沈沫憋着气，拼尽全力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声音轻细的沈沫自己都听不清。
就连好好说话都不会。
就连道歉都做不好。
——沈沫，你真的好没用。
“哈？”
林夕愣了下，显然没听清，但立刻从她颤抖的声线里察觉了不对劲。
“不是，为什么要道歉啊？”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因、因为……”
沈沫卡住了，大脑后面一片空白。
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撒谎了？
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沈沫自己都说不清。
“因为啥？因为你把对面杀光了？”
林夕的声音抬高了些，困惑里混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他真有点懵了。
沈沫隐瞒自己的水平了，这事他能看出来。
虽然林夕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总有人家的理由吧。
既然人家愿意好好玩，残局愿意出来兜底。
虽说前面一直在送给自己上强度，但自己也没必要管这是为什么。
反正再送也不如楚奈送的狠。
可为啥要道歉呢？
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吗？
“林夕。”
楚奈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依旧柔和，但带着一点轻微的提醒意味。
她或许没完全懂，但她看出沈沫快要被自己拧巴的情绪淹没了。
林夕顿住了。
他能听到沈沫那边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游戏里微弱的背景音。
“没事啦，接下来好好玩就行了。”
林夕试探性的开口。
沈沫还是没说话，但地图上，她的视角终于开始动了。
林夕松了口气。
这么折腾了十几秒，前点是抢不下来了。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夕正准备走出去清清点，结果沈沫走的比他还前。
甚至没用一个道具搜点。
——什么意思？
林夕有点搞不懂。
他想象中沈沫的水平不该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沈沫不语，只是一味前进。
没有思路，没有博弈。
甚至就连脚步都不藏。
只是向着前方走去。
身后的林夕着急忙慌的跟着。
这把的地图不大，很快沈沫就到了包点。
林夕甚至都看到了前面的烟。
——起码等个烟散吧？
林夕还在思考。
沈沫却已经走了出去。
不过转眼间，右上角的击杀播报就响了个不停。
深海泡沫击杀了我不想当小狗了。
深海泡沫击杀了badwomen。
深海泡沫击杀了雨别夜。
——我超？
林夕被惊到了。
——没有思路，仅凭瞄准就撕碎了一切吗？
短短几十秒，第一把游戏就迎来了胜利。
“沈沫没事吧？”
看着和上把完全不同的沈沫，楚奈的声音带着讶异和不解。
——也许解放沈沫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们是陪楚奈练习的啊。
这么杀还怎么练？
林夕开始后悔让沈沫认真打了。
......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沫有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林夕他们安慰着让自己好好玩就行了。
于是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她真的就玩去了。
直到邦邦邦邦的乐声响起。
直到光幕再次矗立在眼前。
沈沫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回来了。
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比分，还在颤抖的手，以及语音频道里好像还残留着的，楚奈的惊叹，说明着距离自己说出对不起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望着屏幕，残存的记忆逐渐浮现在眼前。
对了。
刚刚是林夕问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是啊。
为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的道歉呢？
屏幕上方的倒计时一点点的流动着。
沈沫也说不清。
明明已经这么熟了。
明明自己也不怕开口的。
明明自己前面还觉得林夕能理解的。
可只不过短短一句话。
自己就和受惊的哈基米一样应激了。
哪怕被安慰那些都不重要，但沈沫还是困惑着。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样的呢？
明明和木木玩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和木木玩的时候，自己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说笑笑。
可一到了现实，自己就怯懦的像是个小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沫想不通。
光幕又一次落下，紧接着的又是一场屠戮。
一边想着，一边轻松的摧毁了对面的防线。
——上次这种情况好像还是自己惹恼了木木。
因为自己被木木菜到了，于是气的嘴了他一天。
可当木木真的消失了一天。
当木木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时。
自己真的害怕了，害怕被对方抛下。
没有沟通就开始了道歉。
“那个...”
语音频道里，林夕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
但此时的沈沫没有心思去听了。
被抛下...吗？
沈沫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不是笨的想不到什么办法。
她只是太害怕把朋友推走了。
太害怕把这份得之不易的友情破坏。
太害怕是因为自己的错误使得这段关系破裂。
——自己为什么可以对木木肆无忌惮呢？
可能就和人们常说的话一样。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只要你被珍重着，你就有着不害怕的依仗。
——反正木木不可能会将我推开。
正是有着这种想法，自己才会狂妄成那副模样。
狂妄的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只要有木木就好了。
以前的自己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但人性总归是贪婪的。
如今多了林夕，多了楚奈。
冰冷无色的世界里多了两抹新的色彩。
正是因为拥有过，才会害怕失去。
“喂喂喂？”
相似的声音忽的响起。
“干嘛？”
沈沫习惯性的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轻快和放松。
话一出口，就连沈沫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这不是和木木一起玩。
游戏里，奈何绪和林间日正围在深海泡沫面前，卡着她的位置不给动。
“啊，说话了。”
“没事吧？刚刚是麦掉了吗？”
二人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关怀和担忧。
“没..没事。”
“没事就好了。”
另一端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
“刚刚沈沫也太厉害了。”
“是啊，完全是碾压着过去的。”
再次传来的是快乐的气氛。
一直摆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林夕发来了新的消息。
“沈沫沈沫，等下我们杀慢点吧？”
——诶？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回复。
新的消息又从对话框里跳出。
“让楚奈也玩一玩游戏吧，她之前一直在逛街。”
——真体贴啊。
如果换作是我的话，他也会这样吗？
沈沫不确定。
但她觉得应该会的。
就像那天递来的纸条一样。
自己的恐惧，毫无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