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特别的天赋,平平无奇到扔进巢穴就找不见。
我不像有些同伴,生来丢石子就准,成了弓手;也没那驯服座狼的运气,当不上骑兵;脑子更是不够灵光,成不了念咒的萨满。
我只是个拿着根破石棒的炮灰。
今天也只是在洞穴深处巡逻的、日复一日中的一天。
但我大概又有点奇怪。
我会偷偷照顾那个生下我的苗床,每次,等那些健硕的战士和别的同伴心满意足地离开那间牢笼后,我才能端着今天分到的那份糊糊似的口粮,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生我的苗床,就在那排简陋的、大约几十个牢房中的一间。
原本挤得满满的牢房,现在好像又空了一个位置。
她在这里多久了?我不知道,我从来不会数数。
只知道过了很久,因为我已经成年了。
看着她蜷缩在角落、衣不蔽体、浑身布满青紫和污秽的样子,我总觉得胸口里面某个地方,会传来一阵闷闷的、说不清的痛。
我蹲在笼外,用石碗里那有些破了的木勺,舀起一点稀薄的肉粥,对着里面“伊哇、伊哇”地低声叫了两下。
她涣散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点从冰冷的石地上爬过来。
她凑到木栏边,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我把木片凑过去,她像幼崽一样**着那点寡淡的粥水。
可才咽下两口,她的喉咙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哇”地一声,刚吃进去的混着胃液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溅了一地,也弄脏了我的脚。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滩狼藉,心里那点闷痛变得更明显了。
目光无意识地在那滩呕吐物里扫过,几节细小的、被煮得发白的指节,赫然混在其中。
是骨头太多了,呛到她了吗……
没等我想明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示警嘶叫从通道那头传来。
几个同样拿着粗糙武器的哥布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对着我伊哇乱叫,比划着洞口的方向。
有入侵者!
我握紧了那根破石棒,跟着其他同伴一起,在通往巢穴入口的狭窄通道里严阵以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刺鼻的气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难道是前面的同伴已经被干掉了吗?我不知道,但这股气味让我不安。
但当我看着挡在我们最前面那个接近两米高、手握锈蚀铁剑的哥布林战士那宽阔的背影,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直到——
“砰!!!”
一声我从未听过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黑暗中一闪而逝的短暂火光,猛地炸开!
那高大的战士身体剧烈一晃,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狰狞的血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轰然栽倒在地。
黑暗深处,四点淡绿色的幽光无声地摇曳着,排列成令人不安的弧度,如传说中的不死族幽灵般,稳定而诡异地向我们逼近。
我握着石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队伍最后方,传来哥布林萨满尖锐而急促的嘶叫——是进攻的命令!
同时,他开始发出听不懂又古怪的音节,那是吟唱魔法的前兆!
就在这时,几颗小石头模样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滚落到我们脚边。
还不等我们低头看清。
“嗤——!”
下一刻刺眼的红色浓烟猛地从那些“石头”中喷涌而出,瞬间挤满了狭窄的通道!
那烟雾辛辣无比,像无数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鼻子和喉咙!我眼前一片血红和灼痛,泪水与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滚烫的沙砾,剧烈的灼痛从喉咙直冲脑门,引发撕心裂肺的呛咳与呕吐的冲动。
“伊哇!”
“咳!咳咳咳!”
在一片混乱的惨叫和咳嗽声中,那致命的巨响再次接连炸响!
“砰!”“砰!”“砰!”
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近在咫尺的同伴凄厉的惨嚎,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的肺部火辣辣地痛,视线模糊一片。
就在我胡乱挥舞着石棒,试图驱散浓烟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了我的身上。
瞬间天旋地转。
我向后倒飞而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此时的我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了,只知道生命力随之飞速流逝,身体迅速变冷。
在一片逐渐模糊的听觉里,那恐怖的巨响又零星响了几次。
然后,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红色烟雾缓缓飘散的细微声响。
在生命的尽头,我听见了几声我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从烟雾那头传来。
我听到过!生下我的苗床她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那是……人类的语言吗?但我也无从得知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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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清剿这个哥布林巢穴的,正是个子已经长到了1米65的本。
他戴着双滤毒罐防毒面具,额前架着夜视仪,手中的枪也已不是八年前那把简陋的撅把式霰弹枪,而是更换成了一支以M1216为原型,又经过他大幅魔改的霰弹枪。
改动最大的是其标志性的旋转弹筒从原有的3x4的12发容量达到5x6的30发。
此外,他还尽可能在不破坏枪械原有机械结构的前提下,还为各个关键部位刻印了不少魔法回路做小改动。
没错,自那天夜晚正式踏入魔导器制作一途,时间已悄然滑过了八个年头。
在本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通道里最后几只哥布林后,他自制的进攻性烟雾弹所释放的烟雾也差不多散尽了。同时身后传来了有些急促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本听到动静,抬手关掉了夜视仪,那四点淡绿色的幽光随之熄灭。
几名冒险者打扮的人举着火把跑了过来,分别是剑士与魔法师,还有一位牧师。
为首的剑士年纪很轻,装备看起来颇为简朴,一头干练的灰色短发让他莫名有种“加把劲就能变强”的气质。
看起来似乎比本还要小一点,此刻正气喘吁吁地说道:
“本、本先生!您……您冲得也太快啦!”
跟在他身后的红发魔法师,仿佛被这场短途冲刺彻底掏空了体力。
她一手扶着膝盖,另一手按着那顶有些夸张的宽檐法师帽,大口喘着气没空说话。
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搭,外面虽是正经的法师长袍,内里却是一件衬衫配着百褶裙,腿上还套着黑色过膝袜。
那位牧师也是位女性,金发碧眼,手持长杖,穿着洁白的长袍与白丝。
形象几乎完全符合某些二次元作品里的经典到有些刻板印象的装扮。
“艾尔说得没错,”牧师也缓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您怎么做到跑这么快的?您登记的职业不是魔法师吗?体力怎么比战士还好?”
此时,那位红发魔法师已经累得干脆蹲在了地上。
牧师没有再多说,她简短地吟唱了几个音节,手中长杖顶端随即绽放出柔和而明亮的光球。
这初级的光魔法“照明术”。
阴暗的洞穴瞬间被照亮了许多,众人也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只见通道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
而那只将近两米高的巨型哥布林战士,胸口更是被开了个不规则的大洞,死状骇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重新聚焦到那个打扮奇怪的少年身上。
这就是公会里传闻中,自创了《高速连续抛射小铁球魔法》的白银级冒险者吗?
人称——“枪之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