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下着小雨。

京介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年。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现在要离开了。

"京介,搬家公司的人在催了。"

阳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了。"

他拿起最后一个纸箱,走出房间。

没有回头。

新家在名古屋。

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朝南,六楼。

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进来,堆了满客厅。

阳菜付了钱,关上门,看着那堆纸箱叹了口气。

"今天肯定收拾不完。"

"慢慢来。"

京介拆开一个箱子,是厨房用品。

"先把能用的东西找出来。锅、碗、筷子。"

"今晚吃什么?"

"出去吃吧。收拾完再说。"

两个人分头行动。

京介整理厨房,阳菜整理卧室。

忙到傍晚,总算把床铺好了,厨房也能用了。

"累死了。"

阳菜躺在床上,不想动。

"出去吃饭。"

京介站在床边。

"不想动。"

"那我出去买。"

"买什么?"

"附近应该有便利店。买点饭团和便当。"

"好。"

阳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有肉的。"

"知道了。"

京介拿上钱包,出了门。

名古屋的街道和东京不一样。

没有那么拥挤,没有那么喧嚣。

路灯的光晕在细雨中晕开,街上行人不多。

京介走了十分钟,找到一家便利店。

他买了两个便当、两个饭团、两瓶茶,还有一盒草莓。

草莓是临时起意买的。

阳菜喜欢吃草莓。

结账的时候,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笑着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很普通的一句话。

但京介忽然觉得很轻松。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没有人在暗处跟着他。

他提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很干净。

回到家,阳菜已经睡着了。

她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均匀。

京介把便当放在桌上,走到床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很安静。

他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阳菜。"

"嗯……"

"吃饭了。"

"不想吃……困……"

"不吃饭会饿。"

"饿着……"

京介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笑了一下。

"我买了草莓。"

阳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草莓?"

"嗯。"

"什么草莓?"

"红色的那种。"

"废话……"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先吃饭还是先吃草莓?"

"先吃饭。草莓当饭后甜点。"

"好吧。"

她下了床,揉了揉眼睛,跟着他走到客厅。

纸箱还堆在角落里,沙发还没拆封,两个人只能坐在地板上吃饭。

"好简陋。"

阳菜打开便当盒,看了一眼。

"是炸猪排。"

"你不是要肉的吗?"

"我想的是照烧鸡。"

"明天给你做。"

阳菜愣了一下。

"你做?"

"我做。"

"你会做照烧鸡?"

"不会。但可以学。"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我等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吃着便利店的便当。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车灯闪烁。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一切。

但坐在旁边的人是熟悉的。

这就够了。

第二天,京介去超市买了食材。

鸡腿肉、酱油、味醂、清酒、糖。

他照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地做。

结果——

"糊了。"

阳菜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表情很复杂。

"还能吃吗?"

"能。就是……有点焦。"

京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就是苦了点。"

阳菜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然后她放下筷子。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这么难吃?"

"不是难吃。是……"

她想了想,找了个委婉的说法。

"是有进步空间。"

京介看着那盘黑乎乎的照烧鸡,沉默了几秒。

"我再练练。"

"不用了。"

阳菜站起来,走向厨房。

"我来做。你去收拾客厅。"

"但是——"

"分工合作。你负责体力活,我负责厨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效率更高。"

京介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不是做饭的料。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慢慢适应了新生活。

京介找到了新工作,在一所私立中学当老师。

学生们不认识他,同事们也不认识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没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他。

他可以正常上课,正常下班,正常回家。

阳菜也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社区诊所当护士。

工作不算忙,离家也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她每天早上给京介做便当,晚上做好饭等他回来。

很普通的日子。

但两个人都觉得很珍贵。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

京介下班回家,发现阳菜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他换了鞋,走过去。

"没什么。"

阳菜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吃什么?"

"我问你怎么了。"

京介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你的表情不对。"

阳菜沉默了几秒。

"我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问我们为什么搬家。问得很详细。"

"你怎么说的?"

"说工作调动。"

"她信了?"

"不知道。"

阳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说想来看看我们。"

京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要问问你。"

京介没有说话。

阳菜转过头,看着他。

"京介,我们不能一辈子躲着。"

"我知道。"

"我爸妈迟早要知道真相。"

"我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

京介想了很久。

"让他们来吧。"

"真的?"

"嗯。"

他握住她的手。

"躲不是办法。迟早要面对。"

"不如趁现在安定了,把事情说清楚。"

"他们会接受吗?"

"不知道。但至少——"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应该知道,我会保护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这个我能保证。"

阳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好。"

"那就让他们来。"

那天晚上,阳菜做了土豆炖肉。

这是她最拿手的菜之一。

土豆炖得软烂,肉块入味,汤汁浓郁,配着白米饭,很下饭。

"好吃吗?"

"好吃。"

京介吃了一大口。

"比东京做的更好吃。"

"一样的做法,怎么会不一样?"

"心情不一样。"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在东京的时候,吃什么都没味道。"

"因为心里总是悬着一根弦。"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敲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到奇怪的短信。"

"现在不一样了。"

"能安心吃饭,饭就变好吃了。"

阳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以后我天天做。"

"让你天天安心吃饭。"

"好。"

京介也笑了。

"那我天天吃。"

"吃到你不想做为止。"

"我不会不想做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给你做饭——"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

"是我最开心的事之一。"

京介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让你开心?"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你会骄傲。"

"我不会。"

"你会。"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

"好好好。"

京介继续吃饭,嘴角弯着。

她不说,他也猜得到。

能让她开心的事,大概都跟他有关。

就像能让他开心的事,都跟她有关一样。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名古屋的夜景没有东京繁华,但也有一种安静的美。

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京介。"

"嗯。"

"你觉得她们会找来吗?"

京介沉默了几秒。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你怕吗?"

"怕也没用。"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

"该来的总会来。"

"我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来之前,把日子过好。"

"在她们来之后,想办法应对。"

"其他的,想也没用。"

阳菜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有些凉。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冷了。

"京介。"

"嗯。"

"我不后悔。"

"什么?"

"嫁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

"就算以后还会有麻烦。"

"我也不后悔。"

京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搂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京介躺在床上,睡不着。

阳菜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他们离开了东京。

搬到了名古屋。

找到了新工作。

开始了新生活。

一切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那些人,真的会就这样放弃吗?

冰室零。神宫寺薰。天音咲夜。

还有监狱里的朝野美樱。精神病院里的姬宫雫。

她们都还活着。

都还在等着。

等着下一次机会。

京介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阳菜。

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不管她们什么时候来。

他都会保护她。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很安静。

很平和。

但在这平和之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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