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都请我吃顿饭了，总得告诉你点实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别传出去就行。”
原晋告诉季野一树，过一天再来找他。
“现在我头脑不太清醒，说不出太多东西”，本人是这样说的，看来是很认真地想理清思路再说。
季野一树自然没有意见。
第二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他来到田径场，田径社的社员们正在原晋的安排下挥洒汗水。
“哟！”
看见他，原晋挥挥手，走了过来。
“这群丫头怎么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吧？”
虽然昨晚喝酒时多是抱怨，但他其实很关心学生们，尽心尽责。
“你看那边那个领头的，最近状态很好，有她当榜样，整个社的气氛都很活跃。”
他说的是一位金发蓝瞳的少女，为了方便运动，那头长发束成了高马尾。
“她擅长长距离项目，5000米16分30秒，10000米34分，这成绩入学任何一所体育强校都不是问题。”
季野一树并不关注长跑项目，不过换算下来，配速是每千米3分18秒和每千米3分24秒，的确可怕。
“她叫什么？”
“秋山遥，是我校在驿传项目上的绝对核心。”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某个瞬间，他从那奔跑的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异常感。
这是一种直觉，偶尔也会失灵，所以他只是随口问了句，并没有太过在意。
“昨天晚上和你吃完饭以后，我想了很久，今天早上也一直在想。”
原晋依旧看着社员们，但话题已转向自己。
“我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我为什么要保持现状，以及，我应该怎么把那些不加修饰地告诉你。”
“现在全都想好了吗？”
“昂，想好了，尽管问吧。”
“你对铃木老师抱着怎样的感情？”
“一上来就这么直接啊......”
原晋尴尬地挠了挠头，但语气很坚定。
“...喜欢，想要和她交往，就这么互相陪伴地度过一生。”
“看来感情很深......”
“哈哈，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为什么抱有这种情感？”
季野一树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是田径社的，铃木老师是保健室的，你们都很少负责授课，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来往。”
“不...其实打交道的次数不少。”
原晋的目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似乎在回忆。
“契机......应该是三年前的那件事。”
三年，两人认识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久。
“我不是和你说过，田径社的丫头们还会打架嘛，那次打得很凶，有个丫头浑身是伤，头发被扯掉了一大块，头皮都露了出来。”
“真夸张。”
“是啊，我也没想到，丫头们能打到那种地步，我还以为是霸凌之类的恶性事件，吓了一大跳。”
原晋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铃木老师告诉我，丫头们是因为我打架，有的觉得我的方针不对，有的觉得是付出的努力不够，说到底都没错，真是一群傻丫头。”
“铃木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也觉得很神奇，保健室的老师只是稍微和受伤的学生聊了几句，马上就相处得融洽起来，铃木老师就是有那种强大的亲和力吧。”
“所以，你被吸引了。”
“是啊，被吸引了。”
原晋似乎很感慨。
“但不是一见钟情，是日积月累的那种，运动会、学园祭，学生受伤时，经常是我带到保健室的，交流也就多了起来。”
他的嘴角露出微笑，仿佛在回味。
“铃木老师的许多观念都很有见地，对学生认真负责，也很温柔，有些假装生病，跑到保健室偷懒的坏学生，她也不会赶走。”
装病，季野一树对这点深有体会，他也遇到过魔法少女假装患病的情况，遇见多了，难免觉得烦躁。
“铃木老师不是完美的，偶尔会粗心，会畏畏缩缩，但正因为这些，她在我心里成了完美的。”
“不是说好不加修饰地告诉我吗，这......”
“啊，说着说着就忘了，感觉是有些肉麻，哈哈！”
他忽然笑了几声，似乎是想活跃气氛。
“季野，你还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不试着去告白？暗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很简单，我没有那种勇气。”
他摸了摸下巴，额头不自觉的绷紧了——这是不安的表现。
“你也知道，学生们之间已经有了类似的传闻，那如果我告白失败了，结果会怎么样？”
“学生们有了新的传闻。”
“对，很多人会知道铃木老师拒绝了我，她会感到很大的压力，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尴尬，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
“......”
季野一树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问道：
“有没有可能，铃木老师也暗恋你，你们其实两情相悦？”
“哈，哈哈！”
闻言，原晋笑得更洪亮了，但笑声中多是苦涩。
“季野，我快四十五了，铃木老师呢？才三十岁不到，我们相差十五年，十五年啊。”
“......”
“铃木老师是名牌大学毕业，书香门第，我呢？别说书香，我四十五年的人生里，拿起书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这些事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我明白，可说难听点......”
原晋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这种糙汉，又怎么配得上她。”
听到这，季野一树知道，让原晋主动和她说出口，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原，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藏在心里不说？”
“昂，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
原晋仰头看向天空，仿佛在将吐出的苦涩咽回肚里。
“这些事，我还从来没这么详细地和谁说过，季野，用一餐饭就搞到了这些，你就偷着乐吧。”
话题告一段落。
恰好，社员们也完成了训练任务，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之前提到过的秋山遥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蹲了下来，似乎专心做着什么。
“那是在做什么？”
“啊，那丫头偶尔就会这样，就和我小时候玩西瓜虫一样，很有意思吧？”
原晋似乎觉得很正常。
仔细观察，秋山遥手里拿着树枝，正一只一只戳死地上的蚂蚁，将它们碾来碾去，直到一点汁液也挤不出来。
她看起来并不开心，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在打发时间。
可能是注意到了视线，秋山遥转过头来，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
异常感——从那个笑容里，季野一树再次感觉到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