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明郑重道歉的态度，她还特意定了一个早上八点半的闹钟。
等周舟做完早餐，自己再不需要他的催促登场，然后这一天里，死皮赖脸的拉他去打游戏或者出去买菜逛街。
言语上的承诺是苍白的，用行动上表明自己的歉意，没问题吧？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响起。
神代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因为没睡好而有些浮肿的脸，冲进浴室。
厨房的抽油烟气在响。
刚刚好。
待会只要听到周舟把盘子端进厨房的声音，她就可以登场了。
她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仔细洗了脸，甚至还破天荒地用了点护肤品，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又换下了那套穿了好几天的居家服，挑了一套看起来还算利落干净的T恤和短裤。
好了，精神面貌准备完毕。
道歉也要有诚意才行。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然后拉开了房门。
嗯？怎么没声音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餐桌上也没有早餐。
“周舟？”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周舟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
床铺已经整理过，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的东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转身冲向玄关。
周舟常穿的那双运动鞋，不见了。
她呆呆地站在玄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鞋柜，最后，落在了餐桌上。
那里，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她走过去，指尖有些发凉，轻轻揭下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很好看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早餐在锅里，我回家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解释，甚至连个句号都吝于给予。
回家了？
周舟之前也不是没有回家过。
有时周末的时候，他就会回家，待上一天左右就再回来。
这次会是一天吗？
神代现在没有自信了。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便利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
她早起精心收拾，此刻像个拙劣的笑话。
鼻子都红了。
她酝酿了一早上的复杂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这么走了。
因为昨天那几句算不上争吵的对话？
因为她这几天的冷落吗？
连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一走了之？
太荒谬了吧。
神代遥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捏着那张便利贴。
她看着上面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周舟的聊天界面。
她想想，打了一行字：“你就这么走了？什么意思？”
删掉。
又打：“回家？回哪个家？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再打：“周舟，我们谈谈。”
……还是删掉了。
最终，她只是平静地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神代遥：注意安全。
信息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等待着。
或许他会回一句“嗯”，或者“知道了”，哪怕是一个句号。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聊天界面的最后，依旧是她那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
没有回复。
神代遥把手机放在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算什么啊。
走了就走了呗。
没他我还不能过了？
她“嚯”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仿佛要甩掉那些黏糊糊的情绪。
游戏是暂时不想打了，看到屏幕就有点烦。
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房的方向。
对了，学生会的期末收尾工作，还有一些没弄完。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一封封邮件，一份份待审阅的活动总结，经费报销单，暑期值班安排……杂乱但熟悉的事务瞬间涌到眼前。
正好。
她戴上那副崭新的防蓝光眼镜。
甩甩头，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份文件。
挂钟的滴答声与键盘声共同奏响。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又缓缓西斜。
最后一份，结束。
神代遥满意地靠在椅子上。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起来，只吃了锅里周舟留下的那份简单的三明治早餐，然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水都没喝几口。
饿了。
很饿。
厨房里锅冷灶凉，没有期待中的饭菜香气。
不就是做饭吗？看也看会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还算丰富，有鸡蛋，有番茄，有青菜，还有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瘦肉——都是周舟之前采购的。
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番茄炒蛋吧。
她记得周舟做过很多次，看起来并不难。
金黄的鸡蛋，红艳的番茄，酸甜的汤汁拌饭……
“咕噜咕噜。”
就是你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番茄炒蛋 家常做法”，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教程，把手机立在料理台边。
“首先，将番茄洗净，去蒂，切成滚刀块……” 视频里博主的声音热情洋溢。
神代遥拿出两个番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盯着它们思考了一下“滚刀块”到底是什么形状。
最终决定放弃，随意地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嗯，反正都是要下锅炒的，形状不重要。
“鸡蛋打入碗中，加少许盐，用筷子搅打均匀……”
打鸡蛋她倒是会。
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得有点厉害，蛋清差点流到外面。她手忙脚乱地把蛋液倒进碗里，蛋黄却不幸破了一个。
算了，搅在一起也一样。
她拿起筷子，模仿着周舟平时的动作开始搅拌。
好家伙，蛋液溅出来一点。
“……热锅凉油，油温五成热时，倒入蛋液……”
开火，倒油。
她看着锅底渐渐冒起的青烟，回忆着“五成热”是什么状态。
好像差不多了吧。
她将碗里的蛋液一股脑倒了进去。
“刺啦——”
油花溅起，吓得她往后跳了一步。
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膨胀。
她想起视频里说要用锅铲快速划散，连忙拿起锅铲，笨拙地戳着那摊渐渐变成金黄色的固体。
有的地方已经有点焦黄了，有的地方还是嫩的。
“将炒好的鸡蛋盛出备用。锅里留底油，放入番茄块，翻炒至出汁……”
◇◇◇
出来了。
但不是成功了。
她关掉火，看着锅里那团烤焦的不明物体沉默了。
用锅铲盛了一点到小碟子里，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yue。”
好咸。
和记忆里周舟做的那盘天差地别。
神代遥放下碟子，看着锅里那盘失败的作品，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料理台。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残留的低鸣。
她默默地拿起盘子，将那盘色香味都不太对的番茄炒蛋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锅碗瓢盆。
嗯，不能让蟑螂找到吃的东西。
水声哗哗，冲刷着焦黑的锅底和沾满油渍的碗碟。
原来做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点她早在以前就知道了。
原来，那个总是能变出合口饭菜的人，并不是理所当然地在那里。
“就不该逞能啊。”
好狼狈。
厨房收拾干净了，恢复了一尘不染，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神代遥擦干手，走回客厅。
饿意还在，但她暂时不想再尝试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却勾不起太多食欲。
最后，她只是下单了一份最简单的海鲜粥。
她坐回沙发里，抱着膝盖，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
神代俳句：
晨妆整鬓丝，
推门不见少年姿，
粥香绕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