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无声地躺在地毯上，屏幕微弱的光，照着她有些因为生气微微泛红的脸。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些前任。那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哭着咒骂她是人渣的女人们。

原来，被当成猎物，被当成战利品，是这种感觉。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报应。

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

可即便如此，陆沉依旧不能出事。

白鸽那通电话里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如果陆沉死了，沉园这座堡垒会瞬间崩塌。

她会再度暴露在“摇篮”那些疯子的视野里，她可不会觉得这些疯子会放过她。

她不能死。

所以，陆沉也不能死。

形势所迫，即便被人卖了，她还要帮人数钱。

脑海里，那些所谓的甜蜜日常，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艺术馆里，他为她讲解画作的专注。

山顶餐厅，他为她切好牛排，递到她面前的温柔。

他将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戴在她颈间时，那几乎要抵在她肩上的，亲密的姿态。

甚至那句“你愿意吗”，那份让她心跳加速的，被尊重的错觉。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算计。

每一个温柔的吻，每一次体贴的照顾，都可能只是他剧本里，一个精心编排的步骤。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江如烟闭上眼，将那些画面强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相比于陆沉这个她看得见、摸得着的卑鄙家伙，她还是觉得，“摇篮”组织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疯子，要危险得多。

一个是已知属性的BOSS，另一个是连技能都不知道的隐藏怪。

怎么选，答案很明显。

当晚，她无法入眠。

卧室里那张价值不菲的大床，此刻躺在上面，却如同躺在针毡上。

她烦躁地坐起身，赤着脚走下床。

地板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

鬼使神差地，她走出了房间。

整个沉园都陷入了沉睡，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脚步很轻，不知不觉，她停在了陆沉的卧室门口。

厚重的实木门板，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伸出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只需要轻轻一转……

门，没有锁。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暗。

床上，那个卑鄙的家伙，此刻正安静地熟睡。

他侧躺着，脸上一向紧绷的线条，在睡梦中舒展开来，褪去了所有凌厉和防备，甚至显出几分无害的英俊。

江如烟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心中充满了些许恨意，和一股想要狠狠给他一拳的冲动。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成拳。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阴险？

怎么可以把人心玩弄到这个地步？

从索菲亚的挑衅，到林凡的追杀，再到他如救世主般的降临，最后用糖衣炮弹一步步瓦解她的心防。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这种手段，简直让她这个前海王都叹为观止。

而她，就是那只被算计得明明白白，还傻乎乎动了心的猎物。

房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江如烟的拳头，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

算了。

和一个睡着的人计较，没意思。

她转身，准备悄悄离开。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陆沉在梦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模糊的呢喃。

很轻，几乎听不清。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她停下脚步，甚至，还下意识地，朝着床边又靠近了一步。

她俯下身，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这一次，她听清了。

他用一种沙哑、脆弱、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模糊不清地说：

“我喜欢这样的你……但我更喜欢曾经的你……这一次，别再跑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江如烟的天灵盖上。

她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曾经的你？

是哪个你？

是那个骄纵蛮横，不学无术的江家大小姐江如烟？

不对。

陆沉对那个原主，只有厌恶和不耐。

那还能是谁？

她突然想起陆沉生日那天，她被逼急了，彻底展露出“江海”本性时，陆沉当时看着她，说过的那句——

“还是喜欢这样的我。”

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见到她属于“江海”的那一面。

既然是第一次，又何来的“曾经”？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