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小胖子吓了一跳，转头四顾，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哼哼两声，视线回到江桐身上，正想继续逼近时，一旁的草丛动了动。
下一秒，从草丛里蹦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狐一落地，就挡在江桐身前，龇起牙，恶狠狠地朝他们低吼。
“呜呜呜！”
它狰狞的面目落在小胖子眼里，赫然就是一只可怕的妖兽。
哪怕小白狐跟寻常村口的土狗差不多大，小和尚们也吓得屁滚尿流。
“妖，妖狐，妖狐出现了！”
“妖狐会咬人的，快跑！”
“妈妈！”
小白狐作势就要扑上去，小沙弥们急忙四散而逃，不一会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江桐想笑，但忍住了，他听到那个秃头小胖叫妈妈叫得最大声。
小白狐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咧起的嘴渐渐放下，回过头，用亮晶晶的丹凤眼望了望江桐。
“小狐狸，你又来了啊。”江桐俯下身，想试着摸摸白狐的脑袋，白狐像受到惊吓般跳开。
片刻后，她望望江桐，又慢慢地走到他身旁，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裤脚。
大尾巴拂来拂去，很舒服。
江桐再次尝试着伸手。
这一次，白狐微微颤了下，最终没有躲开，而是任凭江桐抚摸。
“啾啾。”
随着抚摸，她身子渐渐软下来，情不自禁叫了两声。
小白狐感觉自己怪怪的。
她想在地上打个滚，再向江桐露出肚皮......这份冲动被忍住了。
她是来报恩的，怎么能在恩人面前这么不注重形象。
白狐抵挡住了诱惑，她甩甩脑袋，从那只温暖的小手里挣脱出来，围着小沙弥的裤腿，转了好几圈。
“啾，啾。”
“小白狐，不进去玩玩吗？”
“啾......”小白狐看了看金黄色的落叶，再看了看自己蓬松的尾巴，对江桐摇摇头。
“好吧。”江桐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他蹲下来，再次摸摸小白狐的头。
“你要准备冬眠了吧？回去注意点噢，等你醒了，再来找我玩吧。”
“啾。”
白狐通人性地叫了声，狐耳朵一动一动，憨憨的。
江桐想起什么，拿出她送给自己的小物件。
他特地用一块手帕包着，平时就装在兜里，随身带着。
江桐摊开手帕，给小狐狸看看那半颗妖丹。
“你看，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留着呢，我会一直珍惜的。”
白狐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似乎要把江桐牢牢记住。
很久后，随着一阵风吹过，她终于转身往林子里跑去。
江桐看着白色小毛球渐渐消失，这才抱起佛书，回到院子里。
那半颗妖丹，被他小心包好，放在了心口前。
......
——————
白狐跑回了山洞。
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很困，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
狐族只要与恩人建立起恩缘，每一次报恩，帮助恩人渡过一个劫数，就能多出一条尾巴。
这种修炼方式并不容易，甚至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一方面，恩人只要捏碎那半颗妖丹，狐狸就会死去，她的性命完全掌握在江桐手里。
另一方面，恩人面临的劫难度会越来越大，狐狸贸然报恩，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小白狐觉得江桐很好。
而且他确实是自己的恩人嘛，不会害自己。
“妹妹，你怎么了？”
红狐看到小白狐趴在地上，满脸困倦的模样，不由惊慌起来。
这傻妹妹，莫不是出去贪玩，又受了伤？
“姐姐，我感觉好困呀......”小白狐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不是要冬眠了？”
红狐围着她转一圈，确认小白狐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冬眠？我的傻妹妹呀，现在才秋天呢。”
“可是，姐姐......我真的感觉要冬眠了。”
小白狐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渐渐合上。
“姐姐......晚安，明年见......”
白狐嘟哝着，彻底熟睡过去。
红狐叹了口气，叼来干草等保暖材料，盖在小白狐身上。
她守在小白狐身边，望着熟睡中的妹妹，眉梢不自觉地皱了皱。
那江桐究竟是什么人，让自己的傻妹妹念念不忘？
别是哪个骗人的臭和尚。
哼，如果是个坏蛋，那为了妹妹的安全，她一定会把臭和尚撕成碎片！
“阿，阿嚏！”
另一边，山下小院里。
江桐捧着佛书，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裹紧衣袍，望着金黄的秋叶。
“马上要入冬了，天气就是冷，得加点厚衣服了。”
嘀咕一句，他拿起佛书，继续细细地翻阅。
越是翻阅，江桐眉头就越是皱起。
从加入佛门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西境佛门有些怪怪的。
现在翻了佛书，江桐才明白怪在哪里。
这些个和尚修佛，全都是奔着今生自我解脱去的，也就是前世佛学里的小乘佛法。
修戒、定、慧三学，八正道，证悟阿罗汉。
这些和尚只吃素，苦念经，最终目的是不入轮回。
他们觉得尘世很苦，修佛的目的，就是为了跳出轮回，今生彻底解脱。
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
而这种修行方式，却被西境僧人们奉为圣经。
“错了，错了啊。”
江桐捧着佛书，仔细思考。
他觉得佛学的意义不在这里，前世的大乘佛法也不是这么说的。
但江桐前世毕竟不是修佛的，让他回想，也回想不起来。
只是江桐确定，自己不想走这条路。
如果修佛目的是为自己，那他又怎么帮助白狐长出九尾呢？
“看来，自己需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桐拿起另一本佛书，不断地翻阅、思考，想要总结出经验。
冬往春来。
在春秋钟中，江桐过去了四个月时间。
四个月的时间里，江桐每天干着小沙弥的工作，干完后，就去藏经阁还书，借书。
他的阅读量越来越大，对某些东西，也有更透彻的理解。
只是迟迟无法形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住持考过江桐几回，江桐凭着对经书的理解，对答如流，寺庙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才慢慢小下去。
住持很欣慰，觉得江桐真是有大慧根之人，已经在把他当作下一代中流砥柱培养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有把江桐培养为灵隐寺接班人的意向。
至于小白狐。
四个月里，江桐一次也没有看到它，也不知它去了哪里。
江桐猜测，它应该还在冬眠。
来年开春，万物复苏，梧桐也抽出了新芽。
这天清晨，江桐忙完灵隐寺的工作后，借了经书，往小院走去。
走到山道上时，如往常一样，他低着头，看经书看得痴迷了。
“喂，江......那个低着头的书呆子！”
蓦地，不远处响起清脆的女声。
江桐抬头望去，不禁恍惚了一瞬。
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白裙，正在梧桐树下笑着，扬起白藕般的手臂，朝他招手。
她的白裙，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