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伊莱恩失去了意义,她已经不在乎这是第几天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天到晚很少说话,唯一的消遣活动是给安娜写信。
信中的内容起初抱怨这趟旅程的艰苦,可到后面,所有的苦都说完了,她莫名其妙的开始写一些会让对方担心的内容。
比如感觉自己快要得重病,亦或是害怕盗匪混进商队在食物里下毒。
单是想到安娜可能会担心到睡不着觉,伊莱恩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如果有机会拿到回信,信里的安娜一定在哭。
她也知道这样不好,甚至是一种病态思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重复压抑的生活中,伊莱恩折磨自己,折磨安娜,也希望迎来她的报复,甚至幻想和佩莉跨过友情的界线,然后偶遇瓦莱娅菲,被她教训到奄奄一息才好。
直到某一天,商队来到港口城市,带着咸味的凉爽海风扑打在脸上,掀起额前的黑色刘海时,伊莱恩感觉自己获得了某种解脱。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海呢。”
“先去吃点东西吧。”
佩莉略显冰凉的手牵住了伊莱恩,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或许是因为路途艰苦,她的脸色极差,几乎看不到血色,近些日子里腹泻和发热反复出现。
她孱弱的样子,像是将要回归风王的怀抱。
伊莱恩埋怨自己不能提供更多帮助,甚至连和佩莉多聊聊天也做不到。
“先带你去找医生,吃饭什么的放到后面。”
“可是……”佩莉总将自己的事情放在最后,但现在,她却是带着愧疚点了点头:“真抱歉,可我实在太难受了。”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伊莱恩在此地最大的教堂,请到一位精通治愈魔法的大师级魔法师,或许对方的治愈也只能解决一时问题,过不了几天佩莉仍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但只要她能稍微好受一点,伊莱恩就很满足了。
教堂是伊莱恩不大喜欢的地方,尤其是水王教堂,她觉得这些人都太虚情假意,总把什么慈爱,什么生命挂在嘴上。
可在这一天,她无比虔诚的对水王的雕像祈祷。
既然是象征着水与仁爱的王,也该对异教徒一视同仁,若是只爱自己的信徒,那算得上什么仁爱?
在伊莱恩祈祷时,有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攥住了佩莉的手腕,但没多久就满脸惊恐地离开了,不多时又过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同样如此。
直到一个满头银发,翠绿双眸,有着尖耳的少女出现。
她先是惊讶地打量了一番伊莱恩,而后才攥住佩莉的手腕。
“你们是朋友?”
“对。”
“哪一个?”
“什么?”
银发少女突然掩嘴一笑,带着歉意道:“抱歉抱歉,把你认成之前的朋友了,你应该喝下了圣泉吧?”
伊莱恩点了点头,心中郁闷,几乎给她贴上不靠谱的标签。
“跟我来吧,她的问题不算什么。”
“嗯……”伊莱恩迟疑片刻,跟着她走了几步后问道:“教堂里还有更高阶的信徒吗?我很担心我的朋友。”
“我就是。”
“你是精灵族?”
“当然,你既然是半精灵,多少能感应到一些吧?”少女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浅笑,接着又说:“我叫艾瑟斯,也就是水王。”
伊莱恩顿时懵了,水王的信徒都这么狂吗?
“我只是化身而已,有自己的生活,你可以用伊妮德来称呼我。”
同样做了自我介绍后,伊莱恩问起佩莉的情况。
“艾瑟斯的意志有时候会降临,因此我有一些神性,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情况也更加了解,我会以祂的名义赐福。”
伊莱恩觉得有些绕,但不管怎么样,经历伊妮德赐福后,更加艰辛的船上生活也没能让佩莉生病。
因此,她相当感激那个银发少女,同时会在临睡前赞颂水王。
只是还不到一个月,伊莱恩就又去赞颂风王了,求祂让海上的风小一点,不要拼了老命的吹,一副要把船掀翻的样子。
在船上的生活该怎么形容呢?
伊莱恩只对两件事印象颇深,一是晕船,二是睡觉,这两件事对她摧残颇深,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一天到晚就是窝在佩莉身边。
“伊莱恩,快到港口了。”
“什么?”
“就是……要下船了。”
今天的海风格外凶猛,风声如恶鬼怒号,伊莱恩蜷缩在佩莉怀里,一阵阵干呕,她衰弱的呻吟声持续了很久。
佩莉只好叫两个男人来帮忙,用担架抬她出去。
担心伊莱恩会不好意思,还特意盖上毯子,只可惜毯子是白色的,在路人惊恐的注视中,佩莉掀开一点毯子,把她的脸露了出来。
下船以后,商队就与她们分开了,同时代表两人来到了西索大陆。
伊莱恩的情况在第二天下午才有所缓解,她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不过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就像还在船上。
直到四天以后,她才算彻底恢复,两人便准备上路了。
“伊莱恩,我们……”佩莉伸出手指在地面划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灰痕,笑着解释道:“你这么漂亮,肯定会被人盯上的,我们稍微伪装一下吧?”
伊莱恩在脸上抹了一把,郁闷道:“用魔法不就好了?”
“你用了魔法,别人发现以后更要来找麻烦呢。”
于是乎,两人稍微化妆了一番,伊莱恩那头罕见的黑发也用帽子遮住了,两人买下一辆马车,按着地图朝佩莉的家乡出发。
在还剩一日的路途时,佩莉的兴奋完全消失,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和朋友的最后一次见面。
“伊莱恩,就不能后天再走吗?”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实际上,伊莱恩也很舍不得佩莉,这个善良的姑娘早已成为她的挚友,可她很担心跟对方回家,会一再耽误寻找瓦莱娅菲的计划。
“可是就剩一天了,万一就是……遇到什么危险,伊莱恩不是白辛苦保护我到这里了吗?”
这番类似绑架的话让佩莉十分难受,可在伊莱恩答应留下的瞬间,她又兴奋的差点喊出来。
她真的很高兴,没有因为教规,与朋友失去最后的相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