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晚上在酒店套房睡觉,如果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砸碎了酒店的落地窗,塞进了她的房间里,而且仔细一看,那也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该怎么办?
呃,话说这孩子还活着吗?
林铃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床头的电灯开关,房间内充满复古情调的水晶吊灯,立刻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而这时,林铃也将那个躺在地上,浑身血淋淋的少女看了个真切。
类似于演出服一样的华丽服饰,只不过从脚上的长筒靴、丝袜到衣服,袖口之类的地方,到处都有战损的痕迹。大多数战损似乎是被某种利器损伤,划开的部位下直接就能够看到一条深邃的伤口,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至于这位少女的脸蛋,虽然被血污和触目惊心的伤口摧残得不太像样了,但确实能够看到相当良好的底子,想必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战斗的话,多少也是一位受人追捧的校花级别的人物吧?
而且……看上去未免也太过年轻了一些?
林铃咽了口唾沫,空气之中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她有些脑袋发昏。她没有什么晕血症,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就躺在她的面前,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如何能够不叫她胆战心惊的?
她趴在床上傻愣了许久,想确认一下这个少女现在还有没有活着,可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血,身上那华丽的演出服已经开始渐渐被伤口涌出的血给晕染开了,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血人。
林铃长舒了一口气,她打算去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然后拨打报警……不,还是去打维妮娅的电话吧。
哥伦比亚警局里有不少人都认识她这个“灾星”,“恶魔”。
要是正常报警的话,等警员赶来一看,她指不定又要重返拘留所了。
以前这类事情虽然不算罕见,可是一天之内连续进两次拘留所,这还是头一回。
“今天维妮娅好像有什么急事,也不知道现在忙完了没有。”林铃胆战心惊地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看到自己给维妮娅发的消息已经得到了回复:
“谢谢宝贝的关心,明天晚上,我们再享用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吧。”
“——爱你的维妮娅。”
看来应该是忙完了,至少有了发消息的空闲。
林铃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境况,舌尖又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
她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
又是和自己相关,这次甚至还有一名陌生少女在自己面前半死不活的,维妮娅就算是所谓的特权阶级,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保下她吧?
“也许我应该放弃哥伦比亚大学的学位,赶紧回国比较好。”
林铃心中的落寞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打开了通话界面,拨号给维妮娅之前,还是先叫一辆救护车吧,人命关天……
希望这孩子能够挺到救护车到来。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林铃瞳孔微微一缩,是错觉吗?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这里除了她还有躺在地上那个少女以外,没有任何人!
因为那落地窗破了个大洞的原因,哥伦比亚这座城市夜间的繁华,能够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有一位少女像一枚炮弹一样,被什么存在丢到了她的房间里,然而这座城市依旧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霓虹灯光和纸醉金迷的生活之中,无法自拔。
所以……那突兀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林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鬼魂的存在?
“不要拿鬼魂那种存在来侮辱我。”
又说话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铃被吓得抱紧了被子,身体也蜷缩起来,目光紧张地在房间里来回扫视。
息屏的电视,染血的少女,落地灯,床头柜,畏畏缩缩的她,橘色的猫咪……
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息屏的电视,染血的少女,落地灯,床头柜,畏畏缩缩的她,橘色的猫咪……
哪来的猫?
林铃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只毛发呈橘色,眼眸呈赤金色的猫身上,它瞳孔几乎收缩成了针状,此刻正蹲坐在地上,漫不经心的舔着手上的毛发。
这里怎么会有猫?
是别的顾客带进来的吗?
可是这只猫是怎么打开她反锁了的房门,然后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房间里的?
林铃心中实在有太多疑惑了,可是房间内诡异的氛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仔细想想,这是一个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少女,有怪人,有恶役组织,甚至还有外星人……
她自己不就是个穿越者吗?
“所以是你在说话?”林铃起了勇气,看着那只橘色猫咪,小心翼翼地问。
“笨拙的人类,现在才意识到吗?”那只橘猫脸上竟然露出了相当人性化的鄙夷表情,而被一只猫给鄙视,这对于两世为人的林铃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不对,一只猫会说话才是最新奇的吧?
“不过你说的也不完全对,我并不是通过这只猫的身体在向你对话,而是直接用意念与你沟通的。”
意念沟通?
神识传音!
林铃简直惊了,感情这只橘猫还是修仙的?!
“那是你们东大陆的说法,至于我们这边……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以后自然会有机会了解到的。”
“你还能听到我心里的想法?”林铃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更是心脏骤停。
它不会已经知道我身上最大的秘密……
“秘密?对于那些认知不到里世界存在的人而言,体内那具来自异界的灵魂确实是秘密。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你所谓的秘密,也只不过是稍微有些罕见的现象罢了。打个比方,就像你们人类口中的月食,日食,或者是流星雨,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见到的机会。”
林铃听这么一解释,反倒安心了一些。
她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撞上超自然现象的事实了,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反正,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也就是作为穿越者的事实,已经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自己在这只神秘的橘猫面前,简直和脱光了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是谁?类似于海瑟薇那样的魔法猫头鹰?”
“别拿那种奇幻小说里的神奇动物的设定套在我身上,我可比那种存在要高级多了!你们人类的话来解释,就是比你们更高一个维度的存在。现在只是暂时以这只猫的躯体在人间行动罢了,要是我的本体来到人间,那你们人类的文明差不多也该走到头了。”
哦,亚空间恶魔……
“所以阁下怎么称呼?”
“嗯,我想想……跟那个孩子一样,叫我【山吹】就好了。”
“哪个孩子?”
“你旁边那个呀。”这只橘猫,哦不,是山吹若无其事地说:“你不是还想叫救护车救她吗?没这个必要了,她已经咽气了,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还是作为人类的身份,于这个世界而言都已经毫无意义。”
“死……死了?”林铃脑袋宕机了片刻。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青年——两辈子加起来都是。死人,还是只有在葬礼上才见过的存在。
不过葬礼上的尸体都是庄严而肃穆的,尽量维持着生前的仪态,躺在棺材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铃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女,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零碎的玻璃渣镶嵌在里面,看着就疼。如果按照那只黑猫说的,那对方可能已经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你不必感到惊讶,也不必为此而哀伤。所谓魔法少女的宿命就是如此,她们向我等来自高纬度的存在许下心愿,并且为自己的心愿而战,生命只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山吹继续说着,它已经停下了舔指毛发的动作,那双赤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林铃。 它说:“不过她的离去,还是值得我足足片刻的遗憾的。”
“只是片刻吗?”林铃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愤怒,毕竟那位少女曾经也是一位活生生的生命……
可即便她是穿越者,现在也不过是个凡人,在面对未知的存在时,恐惧往往会如潮水般淹没愤怒的火苗。
“不然呢?我之所以感到遗憾,是因为比起我的其他同僚,与我签订契约的魔法少女本来就很少。现在就连最后一个也已经死在怪人的手中,用你们人类的话来形容的话,我现在只是一个光杆司令罢了。”
“所以……”
“所以。”橘猫轻轻一跃,跳到了床上,肉乎乎的爪子踩着被褥,明明看上去最多就只是一只很神气的猫而已,可林铃却有一种被渐渐扼住了咽喉,难以呼吸的感觉。
“来自异世的灵魂哟,你愿意与我签订契约,成为一位魔法少女吗?”
“我可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而且……”
林铃看了一眼那位少女的尸体,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还是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显然和前世动画里演绎的内容截然不同。
血腥,暴力,尽管被允诺了许下心愿的权利,可死亡从那一刻起,也将时刻伴随在魔法少女的身边。
“很抱歉,但这件事情可能由不得你。”
林铃咬着牙,强压着恐惧和一股怒意说道:“难道你还要强迫我和你契约吗?这是要死人的!你既然知道我是来自异界的灵魂,就应该明白,我是有多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山吹歪了歪脑袋,随即说:“这些我当然知道。不过,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自从你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就时时刻刻都被厄运所伴随着吗?”
还不等林铃询问,山吹就接着给出了答案:“你灵魂上的特殊之处,早就已经被别人察觉到了,它已经将你选作了献给某种存在的祭品。想要让你在一系列的灾祸、意外当中渐渐绝望,最后以某种对它而言最完美的状态,献给那个存在。这就是你从今往后的命运,目前为止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林铃一下子懵了,她原本还以为只是自己单纯倒霉而已。引发那些现象的,有可能是超自然的力量,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意外,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还在犹豫吗?”黑猫山吹慢条斯理地说:“因为这些事件而被牵连到的人只有一小部分而已,而且与你素不相识,可在那之后,这些灾厄会找上你身边的谁,就不好说了。”
“比如你刚刚想要联系的那位维妮娅警官……”
“比如你刚来到这座城市时,好心将你收留的好人姐姐……”
“又比如你在大洋彼岸,无比热切的期盼着你学成归来的父母长辈……”
“够了!”林铃突然大吼一声,恐惧的潮水终究还是没能够遏制住愤怒的火苗,让它燃成了熊熊烈火:“你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你的不是我。”山吹说:“就像人类会为了珍珠而捕捞蚌壳,为了矿产会凿穿山脉,它们并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着你体内那具香甜可口的灵魂来的。非要说的话,它们的行为用你们人类的理念来理解,就像是在……烹饪。”
烹饪?
把我当成食材……将我的灵魂烹饪成对它们而言的美味佳肴吗?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还要把我身边的人都当成柴火?
一种荒谬的感觉在心底里油然而生。林铃差点以为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可是鼻尖刺鼻的血腥味还在弥漫,身前这只金瞳橘猫的目光像锁链一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原来的她心安理得,一无所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结果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在别人的案板上做着无谓的蹦哒。
林铃没有落泪,没有恐慌,她的表情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山吹似乎也预见了林铃的某种改变,再一次发出那充满诱惑力的邀请:“所以,来自异界的灵魂哟,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一位魔法少女吗?”
“要怎么做?”林铃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向对方询问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向我许愿即可。”山吹说:“在那之后,你的心愿会化作一枚宝石,你的灵魂会为你量身打造出一柄专属于你的魔具。当二者融为一体后,不属于此世的奇迹将会降临,而你,则会成为一位为了自己心愿而战的魔法少女。”
“为了……自己的心愿?”
“是的,因为魔法少女是世界上最自私的存在。往后你就会发现了,除了自己的心愿以外,其他的所有事物都不值一提。”
山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冰冷的话语:“以后你就会渐渐习惯了。习惯践踏生命,践踏命运,甚至是践踏整个世界。当然,为了照顾你的感受,我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去吧,少女,为了你所爱的一切,为了反抗你所遭受的不公,化身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和那些邪恶的存在抗争到底吧!”
说完,这只橘猫歪了歪脑袋,问了一句:“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正常一些?”
“深呼吸,接下来的契约仪式,头晕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