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什么时候,她从不让烦恼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
正如她一向奉行的拒绝内耗,任何纠结的可能都会被她尽可能快地掐灭在萌芽阶段。
但在脑袋一沾上枕头的瞬间,她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直直地从床上坐起,满心警兆。
在今天的经历后,她越发信任自己的判断。
还有林梢遥的直觉。
遇事不决,先找她问问。
于是乎,睡眼惺忪的林梢遥便被叶晴的信息给吵醒了。
满心怨念的她,看到来消息的人是叶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柯南:「叶晴小姐,在这个时间段打扰我,想必你已经做好了被上门狠狠教训的觉悟吧。」
见林梢遥秒回消息,叶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法察觉的弧度。
小柯南亦未寝。
晴雨:「既然你没睡,那就用你的直觉帮帮我,我刚刚忽然心悸,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吗?」
看着叶晴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林梢遥被气乐了,蓬着一头软软的粉色长发,从床上坐起。
小柯南:「这种事你找我干嘛,当我巫医吗?有心病的话去找老情人啊!实在解决不了咱还能去投个江呢?」
片刻后,叶晴恍然大悟。
晴雨:「谢谢,我明白了。」
紧接着,对方的头像就迅速灰暗了下去,看得林梢遥眼神无比精彩。
你明白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呢?听不出来我只是在喷你吗?
另一边的叶晴则已经迅速裹上衣服,走出了屋子。
也不知在心底催促着她的究竟是什么,但叶晴没法说服自己安心地闭上眼。
或许这也是她朋友少的一个缘故——她的确是个独特的人。
然而刚一出门,可怜的黑发少女还没来得及戴上兜帽,先被呼啸的西北风吹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去。
所幸她的身板虽然娇弱,裹得却格外严实,像个白色的小风滚草,拍拍屁股又扑腾起来,迈开小腿朝着江边跑去。
将近凌晨两点,车流早已止息,行人更是几乎绝迹,唯有江水潺潺一刻不停。
叶晴在江堤旁的小路上缓缓走着,腿脚轻微地打着颤,一边紧紧将自己裹在衣服里。
烈风吹得她脸疼,更是令她迈不动步子,仿佛正于护栏下的江流内逆流而行,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气浪卷走。
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便是送顾轩瑜回家,但那时她可不像这样体弱,轻松便能从下游漫步到顾轩瑜家旁。
反倒是那俏皮的银发少女会不时躲在她身后,拿她来挡风,偶尔还会把脑袋埋进她的兜帽里,像个跳脱的小兔子。
但现在……她还是过分低估了深夜的寒风。
“阿嚏!”
已不知走了多久,叶晴又打了个喷嚏,小脸已变得红彤彤的。
寒意总在沿着找不见的缝隙钻进她细嫩的脖颈,令她止不住地牙关打颤。
耳畔唯一的声响便是一成不变的水声,似是听得迷了,明明冻得手脚麻木,但叶晴却隐隐有了困意。
快走不动了,停下来歇一会。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叶晴便感到眼前一白,仿佛回到了阳光明媚的晴天。
这个念头把叶晴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冻得神志不清。
她用手搓了搓通红的脸,在路旁蹲坐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知道该多穿一点衣服。
可是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凭空变出衣服来吧?
嘶——
犹豫片刻后,叶晴又拨通了安月萤的电话。
“我想知道你那身玩偶服,我也能变出来吗?”
一接通便听叶晴急切的说着,声音清脆而细弱,电话对面还传来呼啸的风声,安月萤便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
考虑到黑发少女可能正在挨冻,安月萤也放弃了打趣的念头。
“可以,只要想象自己被包裹在其中的模样就好。”
叶晴没想过会这么简单,于是她含糊不清地道了谢,便飞快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已是忙音,安月萤不禁莞尔。
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打电话,又匆忙挂掉,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这小丫头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呢。
在江上游的那头,也正有道纤瘦的银发倩影沿着江堤向下游茫然地走着。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任凛冽的寒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将她银白色的长发向后抛起。
少女酒红色的眸子中没有神采,只是盈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光。
虽然心里堆积的情绪在催着她哭,但她却也不情愿,只是继续这样麻木地走着。
魔法少女的力量还未完全从她身体内消失,但流失的速度已是越来越块。
再这样下去,肯定很快就无法再抵御严寒,然而顾轩瑜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团糟,唯一驱使她继续前行的,只有一道模糊的执念。
仿佛这样沿着走下去,便会好运地迎来晴天,使她免于痛苦。
但在撕掉那本日记后,顾轩瑜的记忆便开始逐渐混沌。
银月在看到她的动作后,被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盯着她,在确定顾轩瑜已经失去作为魔法少女的资格后,无奈地消失。
在清楚知道自己的失败后,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为顾轩瑜停顿半秒,因为她认为在无意义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又走了不知多久,路灯越发昏暗,顾轩瑜已渐渐能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走向哪里,只知道自己正追着晴天的方向去。
或许她只会被冻死在江边,等到第二天被巡江的人发现。
就这样也挺好。
然而在闪过这道念头后,顾轩瑜却迟疑了。
一股莫名的求生欲从沉重的心头挣扎而出,喝令她尽快回到温暖的地方。
记得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急切地想要寻找谁。
假如就这么死在路上,又打算怎么去找到她呢?
我真是笨蛋。
短暂清醒过来,顾轩瑜连忙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起来。
还来得及。
但她没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再次变得笨拙,这简单的回身令她倏地脚一扭,扑倒在地。
感受着脚踝钻心的痛,顾轩瑜的内心焦急万分,但即便只是起身也变得艰难。
泪花模糊视野。
这副场景好熟悉,自己似乎也曾见谁这样跌倒,这样心痛。
但谁又能来拉我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