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妮在一个和平到让人不知所措的国家生活着。她过着自由自在的人生,但这种平稳而安全的环境让她产生了一些疑问(或者说让她有余力来考虑这种疑问)。于是,她决定外出闯荡。她从老百姓变成佣兵,从此踏上了战场。她这样做的动机很幼稚——她当时正好非常关心社会扭曲的现状,放不下受苦的百姓。当时的她如果不以自己的力量直接解决事情,就会觉得非常不甘。

于是——

哥斯达黎加内战成为了史蒂芬妮第一次经历的地狱。

和正规军人不同,只有佣兵才有机会经历这样的洗礼。这场洗礼以情报错误的方式降在了当时还是新人的史蒂芬妮头上。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有攻击直升机出现,但却是第一次听说直升机安装了追加的电子仪器。甚至连在地面上设置了对人用的高感度反埋伏雷达以及与其连接的器材,她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意料之外的装备,害得像史蒂芬妮他们那样的佣兵部队无法藏在茂密的树丛中。他们遭到了大量从天而降的火箭炮袭击。这支由乌合之众组成的部队当天就宣告了失败。

同僚们不但全变成了尸体,就连他们从雇主那边暂时借用的兵籍牌都被炸得看不清原样。在这种状况下史蒂芬妮还能四肢健地全活下来,这几乎可说是奇迹。但她有幸变成幸存者,靠的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因为大口径的反战车步枪从远方精准地击穿了攻击直升机的燃料槽,她才得以逃生。

这就是她和砂皿致密相遇的经过。

砂皿和史蒂芬妮不同,他选择独自上战场而不是组队。在佣兵中,他是一个非常罕见的人物。受伤的她被砂皿救起,捡回一命。不仅如此,只凭一知半解且偏颇错误的知识就踏上战场的史蒂芬妮,要不是她从砂皿那里重新学习了作战的各种技术,恐怕早就在其他战场上因为遭遇类似的状况而曝尸荒郊了。

哥斯达黎加内战结束后,史蒂芬妮选择继续跟着砂皿行动。她这么做,除了对他怀有单纯的崇拜之外,还有属于她自己的考虑。那就是——想要身为佣兵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在强者身边。

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后,史蒂芬妮产生了一个疑问。

先不管她自己,对砂皿而言,让她跟着一起行动到底有什么好处?

砂皿致密这名狙击手原本就是个不和别人组队,喜欢单独行动的佣兵。之所以会这么做,似乎是因为他曾经受到同伴拖累,陷入了窘境。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带着当时还是菜鸟的史蒂芬妮到处奔走呢?不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单纯地想让年轻的女子服侍自己。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史蒂芬妮没有直接问过砂皿本人。但她从砂皿不经意的言行举止中大略可以推测出回答。

说不定砂皿早就厌倦了狙击手的生活方式。

他因为工作的关系,几乎每次任务都会杀人。就算是避开要害瞄准手脚开枪,但高速高威力的步枪子弹也会撕裂目标的四肢。大量的出血以及剧痛,都会让人休克而死。狙击手的特点是“从远距离精准地狙击目标”,因此他绝对不会削弱子弹的威力。

另一方面,史蒂芬妮的专攻并不是远距离狙击。

虽然她曾仿效砂皿试着使用狙击步枪。可是她发现狙击步枪和自己的本性不合。她擅长接近目标,然后在非常近的距离进行高速战斗。

这种战斗方法并不存在“非杀死敌人不可”的法则。

十米、五米,有时甚至会在一米之内与敌人交战的史蒂芬妮,会用低威力的手枪子弹射击对方的手脚。因此她能够在不杀死人的情况下将局面控制。对于那些分不清是目标还是普通民众的人,她还可以选择用格斗技巧让目标变得无力还击,再将其制伏在地。

可以灵活选择处理方法的战斗方式,对于只能将对方杀死的砂皿而言或许是十分值得羡慕的。虽然像是在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但是对砂皿而言这样的选择仍然颇具价值。

他活用狙击手的技术分析了史蒂芬妮的行动模式后,学会了无声无息地接近中距离,甚至近距离目标的技术。

这么一来,说不定可以制定出一种能让他用低威力子弹准确射击目标的手脚,从而不用杀人就能将事态控制的新战术。

当然,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做这种原本不习惯的事,肯定会有造成致命伤的危险。

但如果新战术能够成功运用,那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就算新战术失败了,那些白白死在自己手上的人说不定也会因此减少几个。

沉默寡言的他说不定一直在想这些事。

想到这些,史蒂芬妮忍不住想帮助这个人。

史蒂芬妮希望用砂皿自己无意识中所恳求的,除最糟方法之外的方式去帮助他。

只可惜事与愿违,史蒂芬妮的决心最终还是付诸东流。

“集团”“道具”“区块”“人员”“学校”,在这五个学院都市的最黑暗组织的战争中,以佣兵身份参战的砂皿遭到反击,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这竟完成了砂皿自己设定的“在最糟的情况下,获得最低限度的救赎”。

于是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发誓要替他报仇。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出于自己的任性。

即使如此,她也要向绢旗最爱报仇。因为绢旗用死亡与暴力这种如此轻易又无聊的方法,斩断了砂皿本来应该要踏上的那条更复杂更困难的救赎之路。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