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方之地(TERRAOFTHELEFT)。

他现在身处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短轴长两百四十米左右的广场呈椭圆形,离中心点稍远的地方有座喷水池。地(TERRA)坐在喷水池边缘,抬头静静仰望星空。

缺乏人工灯光的广场非常昏暗,看不清他的脸。温柔的夜色就像帷幕一般,包裹着他的身影。

细微的水声响起。

那不是喷水池的声音。

地的右手拿着装有廉价红酒的瓶子。他没用杯子,直接就着口喝,每当瓶子一仰,瓶中的酒精饮品就咕咚一声打着波浪。

但是,地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喝酒产生虚浮感。

如果现在是白昼,可以看清地的脸,谁都会认为他只是个在喝劣酒的普通男人。他的表情仿佛加班一样疲惫。

“你又在喝酒了,地?”

低沉的男声响起。

地依旧坐着不动,转过头去。

那里站着同为“神之右席”成员之一的后方之水(ACQUAOFTHEBACK)。

他是名身穿蓝色系高尔夫球装的男子。

水(ACQUA)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豪华礼服的老人。

罗马教皇。

身为梵蒂冈拥有最高权力之人的他,站在两名“神之右席”之前,存在感却不可思议地薄弱。

地擦拭着嘴角流下的红色液体,说道:

“我这是在补充‘神之血’啊。”

“面包跟葡萄酒?这是弥撒的组合吧。”

“我的‘神之药’代表大地。要想补充力量,利用大地的‘果实’跟‘恩惠’是最快的方法。”

他自认回答得很认真,水跟教皇却双双叹了口气。两人各自将视线投向地的脚边。

地的脚边躺着一堆空酒瓶。

看到瓶子侧面所贴的标签,水摇头说道:

“这是劣酒吧?这种货色连专门坑观光客的黑心商店也看不到。打着‘神之右席’的招牌,应该可以买到更好的牌子。”

“算了吧,我又不懂酒的味道。那只是用于仪式上的道具,要是太过挑剔,对真正的酒鬼未免也太失礼了。”

听着水与地两人的对话,一旁的教皇插嘴:

“……身为信徒的指导者,我希望你不要过度饮酒。”

“哎呀,没想到我竟然被责备啦。”

地以低沉的声音笑着说:

“我只是迫于仪式需要才喝的,而那边的水明明没必要,对酒的味道跟牌子居然比我还清楚?”

被教皇一瞪,水略为退缩。

不同于其他成员,不知何故只有他没把教皇当透明人。

“那是佣兵的嗜好,战场上也需要那种东西。”

“哈哈,因为水是无业游民啊。他跟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不同,是个坏孩子啦。”

地以轻佻的口吻插嘴,教皇皱了一下眉头。

大概是不希望对方把自己跟他相提并论。

教皇环视可以容纳三十万人的大广场说道:

“不过……在没什么护卫的状况下,不仅是‘神之右席’中的两人,就连罗马教皇也出现在户外?谈话应该在屋内进行才对。警备人员要是看到这状况,应该会吓得口吐白沫吧。”

“没问题啦。‘使徒十字’的灵装效果现在还有效。”

地喝着酒仰望夜空。

“这片令人恶心的天空还真是宽广啊。在无数结界的冲突、较劲之下,像极光般地摇晃。要穿过这堵墙进行咒术狙击很困难吧。”

其实不仅是结界,所有魔法只要知道其原理,就可以反推对应方法与对抗策略。集大成者就是英国清教引以为傲的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

说到守护这整个国家的多重结界,由于梵蒂冈九成以上建筑物所拥有的十字教“意义”错综复杂,结果别说是禁书目录掌握不了,就连最高管理者罗马教皇也无法窥其全貌。

即使花长时间破解复杂的密码,由于密码的形式每秒钟都在变化,旧的“解答”也没有任何意义。不仅是锁孔的形状,就连数量也会变,根本就无法制作开锁钥匙。

就连以教皇为首的罗马正教徒也无法进行明确控制。包围梵蒂冈的多重结界,就这样弹开了所有解析术式。

“接下来……”

地说道。

他将空酒瓶放在喷水池边缘。

带进圣域里的劣酒,这是最后一瓶了。

地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

“‘神之血’的补充已经结束,我该走了。”

听到这话,水的眉毛微微挑动。

“要用‘那个’了?”

地嘴唇微张露出笑容。

也许是从语调中察觉到水的苦涩感情吧。

“对于我利用一般民众这件事,你很不服气吧,水?”

“……如果要互相残杀,就交给以此糊口的军队吧。”

“哈哈哈,还真像是贵族的意见。不过——”

地愉快地咧嘴大笑:

“我们罗马正教最强的武器,就是数量。二十亿人这数字是极大的强项,故意舍弃不用不是太不自然了?学园都市的总数不过才两百三十万人,双方差距悬殊。”

“战争的胜败取决于人员跟物资的数量,你是这个意思?这太野蛮了吧,感觉像是旧时代的战争。”

“真正单纯的解答,就是从前跟现在,根本就没什么改变。”地仰望被结界覆盖的夜空说道。

明明喝了很多酒,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摇晃。

“我们‘神之右席’虽然不完全,但就是要用这种神秘感来引导民众。”

地将双手水平张开,单脚站立转身一圈,面对水说道:

“恐惧的羔羊们,就乖乖让我来领导吧。依靠我这个牧羊人之手……就像随着神秘吹笛人的笛声消失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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