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心目里那个完美的形象破碎。
消失不久的脚步声又出现，逐渐靠近过来。
林夕没敢抬头。
直到椅子在前面吱呀作响。
直到眼角的余光出现熟悉的身影。
“没事吧？”
温柔的嗓音忽的传来。
但不是对自己说的。
林夕扭过头，看向旁边。
楚奈坐在前方，正两只手一起捧着脸，凝视着趴着的沈沫。
沈沫一动不动。
——果然还难受着吗。
林夕感到一丝无力，正准备开口为她应付一下。
“没...没事。”
声音有些颤抖，但没有林夕想象中会有的嘶哑和无力。
沈沫从桌上爬起，醒了醒鼻子。
些微几缕发丝粘连在她的额头上。
“这样吗，那就好。”
声音依旧温柔。
“哦，对了。”
楚奈忽又转过头来。
身旁的沈沫也侧过身子。
“恭喜你啊，林夕，考的很好呢。”
嘴角在她的脸上上挑，眼睛微微眯了些，虎牙若隐若现。
这样的笑容，林夕在楚奈和人们聊天的时候见过很多次。
完美，绮丽，挑不出缺点。
但林夕总觉得不太真实。
“没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一次月考。“
林夕侧过头，不想聊这些。
“你不用在意我的。“
沈沫突兀地开口。
这次没结巴。
“是啊，你不用陪着我们难受。”
楚奈的话悠悠飘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啊，你完全不用在意。
你只需要静静地坐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次月考罢了。
哪怕现在的冲击再大，只需要几天，只需要时间。
一切情绪波动都会自然而然的结束。
结束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可以逃避这一次，也可以逃避下次，只需要一直逃避下去就好了。
说到底你们最多不过是三年的同学罢了。
三年后，谁会记着谁呢？谁又会在意区区一次月考呢？
说不定这些到头来还会变成她们嘴里的谈资。
“我和你说我当时可好笑了，一次月考没考好就紧张的要命。”
世上没什么不会被时间冲走。
这点伤口就像沙滩上的小坑一样，转瞬间就会被盖住。
可你甘心吗？
林夕脑海里闪过楚奈刚才那个完美到不真实的笑容，和纸条上那一行无力的字。
“我们是朋友吧？”
话冲出口的瞬间，林夕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干，带着些不知何来的怒气，但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却显得清晰。
沈沫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迅速红透，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楚奈不知何时望向窗外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落在林夕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总是清澈的眼里带着些茫然。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喂喂，好歹说点什么吧？”
林夕沉不住气了，声音里带了点急躁。
“是...是吧？”
最终还是沈沫先开了口。
没等楚奈说话，林夕就再次宣告。
“既然是朋友，独自高兴算什么？如果有什么问题，找我就好。”
噗呲声忽的响起。
林夕沈沫一齐转过头去。
只见楚奈弯下腰，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许是被楚奈的笑声感染了。
低着头，看着手心的沈沫也忽的笑了起来。
“喂喂，留朋友一个人独自悲伤也不好啊。”
......
人们总是在背后议论自己。
这点事楚奈很清楚。
自己虽然不是很关心那些言论，但怎么说呢？就像偶像对于粉丝的态度一样。
楚奈总归是有些在意的。
天使，高岭之花，太阳小姐。
就连同学也有用这些称呼打趣自己的。
楚奈虽然不太喜欢这些称呼，反驳过几次，但在发现他们还是偷偷在背后说就放弃了。
因为没必要。
自己不是他们眼里的完美存在。
只要事实出现，一切都会被揭露的。
不过，话虽如此。
对于那种从天而坠的冲击，楚奈还是有些畏惧。
所以，她常常会说自己也有缺点。
尽管没人在意就是了。
幸好，月考就是一块完美的试金石。
只需要向他们展露自己的缺陷就好了。
楚奈是这么想的。
这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刻意去做。
毕竟自己学习起来真挺吃力的。
可真当看着成绩单上，名字后一排谈不上好看的成绩。
说不难受是假的。
努力了一个月，最后只得到这种成绩，换谁能接受呢？
更别说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楚奈。
更别说那个人的成绩这么好。
——还好自己起码比沈沫好点。
楚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更不知道对象为什么会是沈沫。
也许是因为她是班级内最不起眼的人，和自己有着极大的反差。
也许是因为她是自己最不了解的人。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无论为何，楚奈痛恨这份不应有的感觉。
楚奈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想要安慰一下沈沫。
想要把这份不该有的情绪驱逐。
可心中的那份情感依然消不去。
凝视着林夕漆黑中带着微黄的眼睛，楚奈有些出神。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楚奈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了。
但对这句话本身的含义，楚奈深有体会。
对自己抱有憧憬的人很多，但他们只是喜欢自己的外貌，憧憬自己的那份虚假的“完美”。
回忆在脑海翻腾。
林夕总是躲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永远和自己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直到自己因意外把他带到家里，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二人才真正谈得上确定了关系。
可那是建立在自己完美的形象上的。
——不完美的我，还能吸引你的注意吗？
楚奈不知道。
不知不觉，楚奈的目光已经飘忽到了窗外。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丢失了凝视的勇气。
“没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一次月考。”
——是啊，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月考。
——可对我来说却是巨变的征兆。
“是啊，你不用陪着我们难受。”
随口应和了一下，楚奈继续看着窗外。
白云，蓝天，夕阳，飞鸟。
一切都那么平平无奇。
只有自己经历了不平常的一天。
“我们是朋友吧？”
有些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话有点耳熟。
楚奈愣了一下，看向林夕。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怒意。
“既然是朋友，独自高兴算什么？如果有什么问题，找我就好。”
——林夕，你竟敢用我的魔法对付我吗？
楚奈想要回应，但从未体验过的温热在心间涌动，呛的她说不出话。
颤抖的肩，无意勾起的嘴角，猛跳的心。
无一不说明，什么东西要从楚奈身上溢出来了。
——真是的，你这家伙。
不完美，也不优雅的笑声响彻在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