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看,握着方向盘的滨面都没有到可以考取驾照的年纪。虽说如此,他犯下的另外两条罪行足以让别人将这种小事抛在脑后。
首先,这辆面包车本身就是赃车。
其次,面包车的后座放着一台被工程器械撬了出来的取款机。
载着少年们的面包车在两旁并排着风力发电机的道路上飞驰,从飘在蓝天上的飞艇下方穿了过去。
“哇啊,这玩意应该装了两千万日元左右吧?”
半藏盯着屏幕开裂且被砸烂了的取款机兴奋得两眼发光,对在前方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滨面说道:
“把你拉拢过来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想要撬开防震材料把取款机挖出来,如果没有会操作工程器械的人在,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以前是怎么收集资金的?”
“嗯?就是去偷铁板,偷成功后马上逃跑。”
“逊毙了!”
“当然,把几个胆小鬼拉到暗巷里揍个两三拳会更加省事,但驹场老大不允许我们对弱小的女子和小孩下手。”
“下手的话,不就能当面取乐了吗?”滨面和半藏不怀好意地傻笑着,而位于话题中心的驹场则毫无反应。滨面看向后视镜,发现坐在后座的高大男子安静得有如甲子园比赛中在板凳上待命的运动员。
“驹场老大他怎么了?”
“啊……刚才你应该看到了吧?第三学期才刚开始,手持十字弓的暴徒就闯进了小学,而驹场老大单凭拳头就把那家伙揍飞了五米。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事,结果被小女孩喜欢上——他现在应该在害羞吧?”
“大猩猩”驹场的样子能让哭泣的小孩安静下来,这样的他突然抖动了一下肩膀。
“咦?驹场老大好像正在用PDA(注: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又称为掌上电脑)浏览购物网站啊。自从看见‘XL尺寸的圣诞老人服及白胡子’的套装后,他已经停在那个页面十分钟了。”
驹场应该是在颤抖。
“这都是因为那件事啊——那些孩子向老大问了一堆问题,像‘是不是真的有圣诞老人’之类的。所以,今年年底应该会出现圣诞老人吧?一个粗暴的圣诞老人!”
“哇哈哈哈!笑死人了!”傻瓜二人组大笑起来。此时,驹场突然像扭抹布一样扭紧手中的PDA。
“哇啊啊啊!”
“咦……咦?驹场老大恼羞成怒了?”
滨面并没有特意去控制方向盘,但面包车却不自然地打滑起来。
“滨面,有什么方法能拆解取款机?”
在面包车前往秘密基地的途中,半藏这么问道。
“啊,拆解那玩意就交给我吧。呃……该怎么说好呢?因为取款机的钱柜里有一个胶囊,所以不能随便去碰它。”
“胶囊?”
“一个装满荧光颜料的胶囊。如果不按一定的顺序拆解取款机,颜料就会洒出来,而钞票也就不能用了。”
“所以说,在去到秘密基地之前你们可千万不要乱动啊。”
正当滨面如此叮咛的时候——
“……滨面,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喂,驹场老大!我五秒前不是才说过别乱碰那东西——咦?”
滨面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然后停止了动作。
驹场利德用粗壮的手指拿着一个像U盘一样的细长棒状物。
他低声对脸色发青的滨面说道:
“……这个看起来,很像GPS的发信器啊……”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高亢的警笛声。车顶上那闪烁着的红光已不需多作说明。维持城市治安的警卫(Anti skill)所驾驶的,是以跑车为基础改造而成的车辆。
不仅如此,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路面中央,装备着厚实缓冲材料的巨大圆柱形特殊路障机器人一字排开。机器人旋转着展开了缓冲材料,看上去就像竖放的画卷一样。不一会儿,由缓冲材料形成的墙已封堵整条道路。
就像给予滨面他们致命的最后一击一样,两三辆警卫驾驶的车冲到了路障的另一边,这让防护墙的强度得到增强。
半藏忍不住抱头叫道:
“前后都有危机!喂,滨面,现在该怎么办?”
“你问我?”
滨面稍作思考后说道:
“要硬闯吗?”
看见对方将油门猛踩到底进行加速,在路障附近待命的警卫们连忙后退。以防万一,一个女性警卫从停在路上的车辆的驾驶座上滚了出来,随后——面包车扫平四周,突破了路障。学园都市的居民百分之八十都是学生,所以城市里出现的大多都是少年犯罪。因此,维持治安的人需要研制并发配与此相适应的装备。
路障机器人展开的缓冲材料是用于“安全捕获小孩子”的,所以强度不是很高。这些材料不像水泥墙那样一旦撞上就马上丧命。面包车猛然撞上停在路上的车的车头,刚好在车辆间挤出一条缝隙。尽管保险杆上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但他们终究突破了路障。
在后方追赶着面包车的车辆,其驾驶员在狠狠撞上路障残骸前连忙踩下刹车。
就这样,面包车急转弯后消失在了红绿灯的另一边。
“哇啊,哇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构成路障的车辆中滚了出来的,如今趴在柏油路面上的那个女性警卫,看着四周乱糟糟的景象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样子,我是碰上了好久没遇过的有趣笨蛋了……”
半藏转头看着高速流逝的景色,吹出口哨声说道:
“真有你的!竟然强行突破了那样的路障。”
“这要看那是什么类型的路障。如果遇到的是‘就算让车子撞毁也要阻止他们’或是‘故意放车子从上方通过,从而让轮胎爆胎’之类的路障,这样做会带来反效果。”
驹场面无表情地打开车窗,将GPS发信器的零件丢了出去。
“……总之,我们要换一辆新车了……”
“再跑一阵子吧。虽然看不到后方有追兵,但为了安全起见——”
滨面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
轰!一辆像油罐车一样的巨型车突然横冲进公路。
虽然外观很像油罐车,但它有棱有角,而且还装着像装甲一样的东西,感觉非常难缠。
“咦?”
滨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特殊大型车的前端就已掠过面包车的后方。面包车后方的一角被狠狠撞了一下,虽然车速没有受到影响,但前进方向却被强行急转了六十度。本来处在两旁的防护栏,如今突然映入眼帘。滨面没有强行转动方向盘纠正前进的方向,而是让车子顺势滑行,这样做车体就不会严重打滑。
轮胎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路面上出现一条黑色的轮胎痕。
要是随便踩下刹车,反而会被对方夺去车子的控制权,所以滨面踩下油门让车体稳定下来。
“该死,这是怎么一回事?”
滨面大喊着转过头去。
此时,他瞪大了眼睛——
特殊大型车的车顶,有一盏小小的红色警示灯。
“开什么玩笑啊?那该不会是警卫的车吧?”
正当滨面忍不住大声吐槽时,对方突然甩动车后的油罐部分,将车头对准了面包车。
半藏脸色大变。
“可恶!对方根本是想直接干掉我们啊!”
另一边,坐在特殊大型车驾驶座上那个拥有傲人上围的女子——感觉这辆车是她亮出证件后强行“借”过来的——单手拿着扩音器说道:
“啊……呃……我是警卫第七十三分部的黄泉川爱穗。我要以窃盗、毁坏物品、杀人未遂、妨碍公务以及其他各项罪名将你们送到地狱去!”
“啧!最后那条妨碍公务应该是私人恩怨吧?那个混蛋大胸女!”
在半藏一边大喊一边掏出手枪的同时,就像对此做出反应一样,特殊大型车以惊人的马力逼近面包车。
黄泉川爱穗坐在特殊大型车的驾驶座上,她手里握着像呼啦圈一样大的方向盘,希望从旁超过面包车。绑着头巾的男子手上拿着枪,他试图从车窗探出身来。不等男子探出身,黄泉川就转动方向盘,将油罐部分的末端甩了过去。
特殊大型车从旁猛然撞上面包车。
轰锵!传出了一阵奇妙的声响。
夹在特殊大型车与防护栏之间的面包车试图强行前进,但防护栏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金属板断裂后,失去控制的面包车与特殊大型车一起冲进了道路旁的无人仓库。
冲破厚重的钢铁门,撞散仓库内堆积如山的纸箱,两辆车的行进轨道终于分开了。面包车向纸箱“山脉”冲去,特殊大型车则与仓库内墙发生猛烈冲撞。
嘭!安全气囊从方向盘内弹出,撞上黄泉川的脸。
“噗——这群死小鬼,就算你们逃到世界的尽头,我也要追上去!”
总之先倒车离开墙壁吧——但不管黄泉川如何操作排挡杆、如何踩油门,特殊大型车也丝毫没有后退。
可能是因为受损的关系,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里面——当她发现这一点时,突然看见仓库深处出现了两三名持枪少年。
“糟了。”
黄泉川低呼一声,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滚了出去。
随后,数发子弹从副驾驶座的方向飞来。
(三连发装置?)
藏在特殊大型车油罐部分的阴暗处,黄泉川皱起眉来。所谓的“三连发装置”,能够让手枪在扣动一次扳机的情况下射出三发子弹。虽然这样能够增强枪械的威力,但是——
“好痛!半藏你这白痴,为什么要在大口径手枪上装三连发装置啊?而且还不能切换射击模式!”
“咦?不是说射出的子弹越多,就越强越帅吗?”
“……难道你就是因为这样,才特意连弹匣的长度也调整了?”
(太好了,敌人都是些笨蛋,应该很好对付。)
像这种经过改造的三连发手枪,很容易因为后坐力过强而影响瞄准。暗地里确信自己胜券在握的黄泉川,突然发现有某个东西从特殊大型车的另一边滚到了自己脚边。看见这个足球大小的物体后,她叫了一声:
“啧!”
这次,她真的是使出了全力在逃跑。
半藏特制的三连发手枪——虽然想法很愚蠢,但威力还算可以。因为觉得警卫用于藏身的大型车很碍眼,所以滨面将火力集中在位于驾驶座下方的油箱一带。
此时,闪过一个慌张逃跑的女子身影。
女子应该是担心这样下去油箱会发生爆炸。
“太好了,总算将她打发走了。那个可恶的大胸女,我真想绑架她,然后好好地做一次了断。”
“……性犯罪是禁止的……”
“我知道的,驹场老大。总之我们就先把取款机处理掉吧。如果我们被那女人叫来的增援包围了,那可是很麻烦的。不知道我们的车子还能不能动……”
当滨面走向卡在纸箱堆里的面包车时,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往脚边一看,发现足球大小的物体正在滚动着。
滨面表情僵硬,半藏脸色发青,驹场则仍旧面无表情。
“喂,滨面,那是……”
“……没错……”
如此盛大的烟火,只能在烟火大会上看见。
仔细观察特殊大型车的侧面,就会发现上面写着“喷丘火药工业”这几个字。而在仓库里,可以看见四处都是“那种”东西。
此时,闪出了一丝亮光。
位于大型车驾驶座下方的油箱被三连发手枪击飞,在那附近可以看见断开的电线。发出蓝白光芒的电线,其前端落在了漏满一地的汽油上。
“啊啊啊!”
三个傻瓜的尖叫被绽放在寒冬夜空中的大型烟火掩盖。
在空中飞舞着的滨面、半藏、驹场就像处于小短剧的爆炸场景一样。就这样,三人被回到仓库的黄泉川逮个正着,如今被关进了拘留所。虽然拘留所里也关押着几个面目狰狞的不良少年,但或许是从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滨面一伙身上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敢正视这三个人。
滨面两手抓着铁栏,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偷取款机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最过分的还是那个大胸女吧?她把取款机的钞票全烧了啊!”
“……竟然会说出‘放着犯人不管会比较和平’这种话,她还真是个可怕的警卫。还真的有这种人啊……简直和警匪片里那些爱闹事的笨蛋一样……那个大胸女果然不能小看。”
“可恶!我说驹场老大,那个女人不算是弱女子吧?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跟那个大胸女好好算清楚这笔账,我要把她这样、这样、这样!”
不只是滨面,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驹场也罕见地在抱怨,倒是半藏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或许是刚才的烟火爆炸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弓着身子坐在拘留所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开口说道:
“抱歉。滨面,还有驹场老大,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啊?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两人盯着他看,半藏则似乎因为无法忍受这种视线而转过了头。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好像爱上她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