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女子李秋东咬紧牙关,她很是不爽。

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悬浮在焦痕中央的咒核。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为什么事情辉变成这样?

即便挟持了萧凌雪作为人质,对面年轻男人沾染血与灰笑容刺眼得让李秋东心头生悸。

竟是有几分害怕。

“我的东西,”楚樊摊开手掌任由火光爬上指缝,“谁也拿不走。”

向前一步。

焦糊地面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碎裂声。

李秋冬呼吸骤然收紧。

她看见对面萧凌雪眼中毫无掩饰的热切那女人甚至向前微微倾身。

疯了。

这两个人都疯了。

明明刚经历过死斗明明应该油尽灯枯为什么还能摆出这种姿态。

黑发女子脑中念头乱窜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她匕首还握在掌心金属贴着手掌皮肤传来冰凉触感。

动手现在立刻。

趁他或许只是强弩之末趁咒核还未被完全吸纳。

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周初的猜测有误万一这人真的还有余力。

恐惧画面不受控制地炸开。

那只燃烧的铁拳砸碎空气颅骨开裂,声音清脆猩红与黑暗吞没视野。

她只是个驭诡者。

会死。

而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把一头近乎厉诡的焦尸恶灵活活磨成了灰。

李秋冬看得清楚从头到尾。

那恶灵喷吐的火焰几乎烧穿楼层,赵霜点全力爆发或许能达到同等规模。

但赵霜点是人。

人的本能会限制他,让他无法真正舍弃一切去燃烧。

厉鬼没有限制。

不知疼痛不畏消亡能持续释放最狂暴的攻势,甚至在阴炁耗尽前一次次从余烬中爬起。

那是移动的天灾。

她周初加上赵霜点三人全盛时期联手,面对那东西也只有被焚烧成焦炭的结局。

可楚樊单枪匹马正面硬撼。

用撕裂用粉碎用那种哪怕自己化作焦骨也绝不停止的疯狂。

生生打垮了恶灵的战斗意志。

厉鬼的凶悍让她畏惧。

而这男人的不死不休带给她的只有深入骨髓的茫然。

完全看不到极限在哪里。

如果对方真的还能挥拳自己绝无幸理……

这个念头清晰冰冷地浮出脑海。

李秋冬最终松开了手。

特制匕首掉落在焦痕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她慢慢向后退去双手举到肩侧掌心朝外。

“好,你赢了。”

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平稳。

“距离这片空间自然消散还有半天。”

“这期间我会自行离开绝不出现。”

“等到隔绝消失我立刻撤离。”

楚樊甚至没再看她。

青年径直走向萧凌雪伸出手。

手立刻被握住。

黑发女子看着那两只紧扣的手看着那两人自成世界的姿态。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

她转身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走廊另一头扭曲阴影里。

直到那令人不安的气息彻底远去。

楚樊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一线。

萧凌雪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度正在流失。

她刚想开口。

楚樊侧头嘴唇贴近她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近乎急促带着强弩之末的颤抖。

“别出声。”

“我快到极限了。”

“得找个地方。”

方才的睥睨狂傲不过是死死绷住的一张虎皮。

楚樊比谁都清楚自己状态。

从动用不死骨能力开始某种深层次的消耗就在掏空底子。

必须强硬必须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深不可测。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露出疲态等着你的往往不是同情而是更凶险的獠牙。

他和萧凌雪的命刚才就悬在李秋冬一念之间。

幸好虎皮暂时唬住了人。

萧凌雪心头一紧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她更用力支撑住楚樊身体让他大部分重量倚靠自己肩膀。

然后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寻找相对隐蔽角落。

楚樊借着她搀扶勉强站稳。

眯眼再次确认李秋冬确实已经远离。

视野有些模糊耳边开始出现细微嗡鸣。

两人相互搀扶挪到一处断裂承重墙形成的三角凹陷。

这里相对背风也远离主要通道。

就在萧凌雪小心翼翼扶着他想让他慢慢坐下时。

楚樊身体猛地一晃。

“楚樊?”

惊急声音传来听在青年耳中却遥远飘忽。

“没事。”

含糊嘟囔一句。

背靠冰冷粗糙墙体身体不受控制沿着墙面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眼皮像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抬起。

肩膀仿佛被无形山峦压着一垮塌下去。

“就睡一会儿就好。”

意识如同退潮海水迅速变得稀薄涣散。

第一次全力催发不死骨的代价比预估还要沉重。

那不是简单体力耗尽更像源自生命本质的透支。

之前全凭一股狠劲和意志强撑此刻强敌退去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反噬便如决堤般涌来。

无边黑暗与疲惫将他吞没。

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刻。

楚樊感觉自己落入柔软温暖怀抱。

熟悉令人安心气息将他包裹驱散最后一丝冰冷不安。

确认青年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吸虽然微弱但逐渐平稳悠长后。

萧凌雪一直紧绷身体才稍稍放松。

她背靠断墙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楚樊头枕在自己腿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渐渐微弱下去的诡异呜咽。

焦糊味和尘埃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黑发医生低下头看着怀中青年苍白疲倦的睡颜。

脸上那些强撑出来的镇定热切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混合疼惜后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复杂神色。

“做得很好。”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有她自己和昏迷的楚樊能听见。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我都感到意外。”

纤细手指伸出极其轻柔拂开楚樊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指尖描摹过他脸颊上那些细小灼痕擦伤。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珍宝。

“了不起。”

低声重复眼帘低垂将眼底翻涌波澜尽数掩盖。

外面笼罩整栋公寓楼仿佛永恒凝固的诡异夜幕开始变化。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被清水稀释的墨汁一丝一缕淡去消散。

久违的天光虽然只是现世寻常的灰蒙蒙天光顺着逐渐扩大的空间裂缝渗透进来。

驱散盘踞已久的阴冷。

临时营地里那些在惊惧中瑟缩许久的住户们先察觉到持续不断的恐怖震动爆鸣终于停歇。

死寂降临。

在忐忑不安等待许久确认再没有新的危险爆发后。

他们才敢战战兢兢探出头来。

随后看到了光。

不是鬼火不是那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幽绿或惨白光。

而是真实的属于外界的虽然微弱却代表着正常与希望的天光。

即便再迟钝的人此刻也隐隐意识到。

这场持续数日将他们拖入噩梦的变故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个困住他们的无形牢笼正在瓦解。

巨大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松弛感瞬间攫住每一个人。

紧张的身体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困意便汹涌而来。

他们甚至顾不上寻找安全床铺。

一个接一个靠着帐篷墙壁或者干脆直接倒在冰凉地面沉沉睡去。

脸上惊恐与茫然渐渐被极度疲倦后的安详取代。

或许这将是在经历了长达一周的诡谲与恐惧之后。

他们所能拥有的最踏实也最深沉的一次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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