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雷真坏死了,都变成这样了……”
夜夜那白皙的手指轻轻蹭了过去,摩挲着。
“啊……呵呵,夜夜的手指让你这么开心吗?”
呜……雷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我说啊,夜夜。”
“在!”
“只不过是洗个盘子,你安静一点儿。不是,我很高兴你能帮我洗盘子,这一点是肯定的。”
这里是位于医学院一楼,医务部隔壁专供住院病人使用的病房。
房间一角有一个大盆,夜夜正在那里洗盘子。
听雷真那么说,夜夜生气起来,闹别扭似的将脸转开。
“请不要管夜夜。谁叫雷真不陪夜夜,夜夜只好这样对着盘子进行想象模拟训练。”
“你都在想象些什么啊!”
“帮你搓背的画面!”
“很明显不是背面吧?!你正在搓洗前面吧?!”
“啊,那样的话,比起洗盘子,还是别的东西更——”
听到第三个声音,雷真和夜夜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身女仆打扮的安利,正抱着换洗衣服笑眯眯地站在门前。
“咦……那……那个,要刷盘子的话,我来做就好。”
安利连耳根都红了,一把抢过夜夜手中的盘子。
夜夜带着危险的气息,“嘎嗒嘎嗒”地颤抖起来。
“狐狸精……要抢夜夜的角色……夜夜的地位……”
“喂,你们两个!不要教坏安利!”
门外走进一个怒气冲冲的人,是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美少女夏尔。她的帽子上骑着一头钢铁色的幼龙——西格蒙特。
夜夜露出明显厌恶的神色道:
“……您又来了啊,夏尔洛特小姐。”
“当然要来,不行吗?虽说安利有魔法师协会的护卫跟着,但要是她被什么奇怪的家伙袭击了的话那可不得了。我得尽量跟安利待在一起,保护她才行。”
“嘴上这么说,其实照顾雷真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什,你,白——白痴啊!真是小人之心!说到底,照顾伤者本来就是高贵人士的义务啊!”
“那就请去镇上的医院里当护士!”
“真不巧,我要参加晚会,可是很忙的。”
“你这是故意跟夜夜唱反调!够了,这样的话,夜夜就用实力来除掉狐狸精!”
“正合我意!西格蒙特,要把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打得一败涂地哦!”
西格蒙特叹了口气,扑棱着翅膀飞到雷真的床上。
“真够你操心的啊,雷真。”
“嗯……你也是啊。”
二人因这心酸的共鸣,对着彼此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
夜夜和夏尔眼瞅着就要打起来,安利则拼命地想拉住夏尔。
不管怎么说,比劳姐妹都很有精神。看到姐妹俩——尤其是夏尔——充满活力的样子,雷真心里真的松了口气。
前几天,在学院长召集的全校大会上,夏尔面对全校师生低下了头。
她主动对破坏时钟塔,并引起学院骚动一事道了歉。
那个“暴龙”居然会坦率地低下头,这件事的冲击力可是非同小可的。
学院长的配合也起了作用。来源不明的传言在学院里传开,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夏尔是因为安利被人抓去当人质,才会做出那些事的。
一旦不良少年有了温柔对待小动物的举动,就会被当做是“非常温柔的人”——出于这个现象,大家对夏尔的敌意迅速降低,责难也比以前更少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圆满结局。
被视为那起事件主谋者的学生——执行部议长塞德里克·格兰比尔,被人发现遭到软禁。
也就是说,当时跟雷真战斗的那个人,并不是塞德里克。
那么,那个人究竞是谁?是晚会的参加者吗?如果是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到最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弄清楚。
然而,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了,现在只需要庆幸姐妹俩能够平安无事。
“雷真……看夏尔洛特小姐的眼神好温柔……”
雷真一僵。夜夜的矛头转向他了!
“你平常都不用这样的眼神看夜夜——啊!难不成,因为前阵子的事而突然拉近了距离……在夜夜不知道的地方,跟狐狸精好上了?!”
“没有!别乱想!夏尔,你也否认一下啊!”
尽管满脸通红的夏尔试图否认,却突然支吾起来,最终只是把脸扭到了一边——这副惹人怜爱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也可以当做肯定。夜夜顿时火冒三丈,再度大吵大嚷起来。
这时,病床之间分隔用的帘子被人粗鲁地一把拉开。
夜夜吓了一跳,停了下来。雷真还以为会有大剑飞过来,也下意识地摆好了架势。
洛基从帘子的间隙中缓慢地现身。
他用红色的眼珠瞪着雷真,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拖着脚步离开了病房,钢铁制的机械人偶智天使则带着“咣啷咣啷”的声音跟在他的身后。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他肯定会来吵架呢。”
夏尔不解。安利却稍微有些担心地说道:
“雷真哥哥,你对洛基哥哥做了什么吗?你把他弄得乱七八糟了吗?”
“我没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突然,夜夜扑向雷真。

“请脱掉衣服,雷真!”
“你连个开场白都没有是想怎样!”
“今天天气晴朗——”
“这个开场白是怎么跟衣服联系到一起的?!”
“这是刚才的后续!现在就让狐狸精好好看清楚!夜夜和雷真有多亲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未婚妻、洛基、狐狸精姐妹能够插足的余地!”
夜夜眼泪汪汪,但仍然像只吓唬人的小猫崽一样,死死地瞪着比劳姐妹。
夏尔倒是很从容地呵呵笑了起来。
“我不会再上当了哦。毕竟,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
“夏尔……你终于理解我了吗……”
雷真很感动。夏尔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
“因为,你对我说过嘛,随便我怎样拖你的后腿都可以。
那句话的意思,呃,就是说,这一生……都会照顾我……对吧?”
她的声音低得听不清。雷真听得一头雾水,夜夜倒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呜……呜哇——”
“咦?!夜夜?!”
夜夜撒腿跑了出去,正对着她的芙蕾被她带得摔了个屁股着地。那剧烈晃动的上半身和不小心暴露于视线之中的裙底风光,都让雷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每天都妨碍我自习……我真是受够了!”
洛基走在树林中的小道上,恨恨地说道。
“我们参加的可是晚会啊!胜者得到一切,败者一无所有,明明是这么残酷的零和游戏。想在一起玩是他们的自由,可至少等到晚会结束再玩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智天使?”
“hmm…Yes?”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难不成,你想说在旁人看来他们很有趣吗?”
“No,No.I'mready.”
“哼,这样的话还是回宿舍算了。”
“Yes,I'mready.”
智天使像忠犬一般跟着洛基。看到它那一如既往的模样,洛基稍微冷静了下来。
(哼……我在烦躁什么啊。)
不,其实他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这么不安,就是因为——
自己的伤势久久不能痊愈。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
姐姐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之中,洛基赶忙消除了这幅画面。
(无聊!)
他用拐杖粗鲁地戳着地面,强行移动受伤的腿脚,快速地在小路上前进。
他的目的地是拉菲艾尔男生宿舍。那是只有成绩优秀的男生才能入住的学生宿舍,备有完全独立的房间。虽然比格丽福女生宿舍古旧一些,服务质量却是同等的。
洛基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于是绕过庭院,打算从宿舍的后门进去。
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魔力,停了下来。
侧耳倾听,就听到树丛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
又细,又弱,类似于衣物摩擦的,小小的声音。这是……
女人的,啜泣?
洛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在树丛中前行,不久便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置身于树叶空隙间漏出的阳光下。
他想,我该不会是遇到精灵了吧。
那是一名少女。或许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身上只穿了一条连衣裙。不知为何没有穿鞋,光着一双白皙的脚。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可能,不是学生。
(自动人偶吗?)
可是,对于人偶来说,她实在是过于生动了。
粉红色的肌肤上看得到流通的血液,柔软水灵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是机巧人偶。还有滑落脸颊的泪水,不管怎么看都是真的。
就算做得跟人类一模一样,也不可能看上去跟人类一样的。
弄不好的话,还会变成能与尸体联系到一起的,极为恶趣味的东西。
可是这名少女身上完全感觉不到那种阴森的气息。至少从外表上,她与活生生的少女没有任何分别。虽说学生所有的自动人偶个个都是高级品,但精巧到这种程度上的——只有雷真的夜夜和马格纳斯的“战队”等,是极少数的一部分。
少女察觉到洛基的存在,受了一惊,回过头来。
四溅的泪珠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白色的孩子’。”
听到少女脱口而出的词语,洛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夜夜也边哭边走在树丛之中。
“呜、呜,雷真是笨蛋!明明知道夜夜的想法……”
她一边扑簌簌地掉着泪,一边无精打采地走在小路上。
——好难过。
想到夏尔那仿佛能照亮周围的美貌。
那头光彩夺目的金发,比夜夜高挑的身体,还有完美的头身比例。
她想,自己唯一能赢过她的,是不是就只有上围?
可是,说不定夏尔以后还会继续发育。夏尔并不是“被制造成这样”的人偶,而是人类少女。
夜夜的胸口传来仿佛被菜刀刺入一般的痛楚。
刚才她对比劳姐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
没错,在人类男人和人类女人之间,人偶根本没有什么插足的余地……
夜夜再也压抑不住呜咽之声,“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在哭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停止了哭泣。
夜夜边抽噎边回过头去,只见背后站着一名女学生。
对方有一头长达腰部的美丽银发,温婉大方的微笑让人看着就有种被治愈的感觉,充满了温暖的慈爱。
夜夜见过她。在雷真必修课的班级里,这名少女出现过。
“这是我第一次跟你打招呼呢。初次见面,可爱的人偶。我是——”
少女带着温和的微笑,将手置于平坦的胸前。
“爱丽丝·伯恩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