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一缕微弱的暖意,将江如烟即将沉沦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

和记忆中那刺骨的冰水不同,此刻包裹着她的,是柔软的床铺和温暖干燥的被褥。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奢华又冰冷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与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是沉园。

她自己的房间。

身体虚弱得像一堆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零件,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念头,四肢百骸就传来抗议般的酸痛。

喉咙更是干涸得像要喷出火来,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做不到。

江如烟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下一秒,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陆沉就睡在她的床边。

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地毯上,头枕着手臂,就这么靠着床沿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基地里破开水箱时穿的黑色风衣,衣角和裤腿带着未干的水渍,看起来一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和冷漠,眉宇舒展,呼吸平稳,竟有几分难得的安详。

江如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

另一半,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胸口。

林凡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哥哥江浩然倒在血泊中的背影。

还有陆沉……

陆沉如天神般降临,一挥手,漫天晶粉,那面坚不可摧的玻璃墙就那么化作了齑粉。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矛盾至极的情绪,像两股海啸在她脑海中猛烈对撞,撞得她头痛欲裂。

【草……这狗男人……】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陆沉,比那个天神下凡的瞬间,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江如烟!你他妈在想什么屁吃?!】

她立刻警觉起来。

【你这是被冻傻了还是太久没开荤,开始发春了?看清楚,这可是陆沉!他是个男人啊!】

她试图坐起来,想离这个危险源远一点。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除了手指能微微蜷缩,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挫败感让她只能无力地躺着。

于是,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陆沉的睡颜。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无防备地观察这个主宰她命运的男人。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

鼻梁高挺,薄唇的线条在睡着时也显得有些刻薄。

皮肤好得不像话,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妈的,长这么帅,心怎么就这么黑呢?】

江如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搭在床沿的手臂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划开了那面防弹玻璃。

也是这只手,把她从冰地狱里捞了出来。

那个怀抱……

江如烟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打住!江如烟你清醒一点!他救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是他的‘私有物’,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弄脏他的玩具?对!就是这样!】

她努力用这套逻辑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

可她忘不了,被那件带着体温的风衣包裹住时,那瞬间的温暖和安全感。

也忘不了,他抱着她时,那句冰冷又霸道的“她是我的人”。

【操。】

江如烟,第一次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靠在床沿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枕着的手臂也换了个姿势。

江如烟的心跳瞬间停摆,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几秒钟后,男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她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次,她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那件昂贵的风衣上,除了水渍,还有几处不明显的擦痕,手背的关节处,有一片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痕。

这是……在暴力破门的时候留下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他好像……很急着救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这男人心思深沉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一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带着十层八层的算计。

也许这副狼狈的样子,也是演给她看的。

对,一定是这样,苦肉计!

这个男人为了得到她的心,连重生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演一场戏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江如烟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悸动,瞬间被警惕和戒备压了下去。

她重新闭上眼,开始整理脑中的信息。

首先,她和哥哥都还活着。

其次,林凡那个蠢货,已经被陆沉解决了,或者说,被陆沉回收了。

最后,她又一次欠了陆沉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想到“人情”这两个字,她就头皮发麻。

陆沉的人情,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还的。

上次只是让他帮了个小忙,就被迫签了那个屈辱的卖身契。

这次可是救命之恩,她和他哥两条命。

这狗男人……这次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模糊不清。

她侧耳细听,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江如烟决定不再多想,养精蓄锐才是正道。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重新坠入梦乡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清晰无比。

“……别怕。”

是陆沉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低沉,完全没有平时的清冷。

更像是一句梦话。

江如烟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断她的肋骨。

他……在做什么梦?

梦见谁了?

是在对谁说这句话?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乱成一锅粥。

她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只是安静地睡着,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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