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干嘛？
仿佛猜到了林夕心中所想。
“我家里没人。”
轻轻的五个字从倚着门的楚奈口中吐出。
——喂喂，别说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我不记得以前和你有过什么羁绊之类的东西吧？
林夕感觉身体有点不听使唤。
“脚踝需要冷敷，我一个人不好拿东西。”
楚奈的声音悠悠传来。
哦。
原来是这样啊。
林夕开始后悔自己看那些媚宅动漫了。
——高岭之花因过去种种暗恋自己的事果然不可能存在于现实。
“进门右手鞋柜上有双男士拖鞋，自己穿上吧。”
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客厅有医药箱，但我现在不太方便走，你帮我把冰袋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用毛巾包好，放在茶几上就行。”
楚奈顿了顿，补充道：
“做完你就能走了。”
“啊，好的。”
——就当是售后服务吧。
林夕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硬着头皮答应了一下，转身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外界被隔绝了起来。
玄关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晒过太阳的织物的清新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花香。
鞋柜里的拖鞋看起来很新，地上也没有多余摆放的拖鞋。
穿上后，林夕向着客厅走去。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明亮。
米色的沙发摆放着好几个抱枕，原木色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茶具，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几个动漫手办。
——她还真是喜欢二次元啊。
余光瞟了一眼的林夕心想。
落地窗外是小区安静的园林景观。
一切都井井有条，规规整整。
没有胡乱丢的快递盒子，也没有乱丢乱放的物品。
——啧，小埋之类的角色果然也不可能存在。
优秀的人当然什么方面都很优秀。
楚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受伤的脚小心地搁在一个抱枕上。
雪白而修长的玉腿就那么裸露着。
在外面的时候林夕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穿搭是自由的，可到了室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林夕别过头，问道：
“冰箱在哪？”
楚奈伸出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冰箱在那边，冷冻层最上面。毛巾在洗手间，浅灰色那条。”
“好。”
林夕应道，起身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上层果然整齐码放着几个冰袋。
取出一个，林夕找到洗手间，取下挂着的浅灰色毛巾。
回到客厅，用毛巾仔细包好冰袋。
侧过头，林夕将其送到楚奈手边。
“给你。”
默默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楚奈伸手接过。
楚奈这时才注意到林夕一直侧着头。
脸一红，从旁再次抓起一个抱枕放到腿间。
感觉到楚奈接住了，林夕才松开手。
“没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那么急着走吗？”
不是，姐们。
——我走了有啥不好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什么很好的事吗？
说出来有点难堪，这是林夕第一次到女同学家。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什么意思？”
林夕有些噎住了。
这种事情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楚奈将头低了过去，视线落在自己发红的脚踝上，将冰袋放了上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
好听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林夕站在那儿，目光快速掠过楚奈微红的侧脸和并拢的膝盖。
——别说这么容易引起误会的话好吗？
林夕很确认楚奈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只是听到这种话，心还是不住的有点悸动。
“那我在这待会吧，等你感觉好点我再走。”
楚奈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客厅里寂静的可怕。
——喂喂，倒是说些什么啊？
尴尬的林夕视线在客厅里飘忽着，直到再次落到那些手办上。
仔细一看，上面摆着小埋和真昼。
——都是高岭之花一型的角色啊。
“你真的很喜欢二次元啊，连手办都有。”
装作闲聊的样子，林夕开口道。
“是我喜欢的角色就买了点。”
旁边的楚奈依旧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喜欢是因为代入感很强吗？”
“不，只是羡慕而已。”
”也是，你比小埋自理能力强多了。“
“想有那样也很难吧？”
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动漫吐槽会。
果然，从动漫下手是对的。
——总归比沉默好。
林夕想道。
“不过也不一定强到哪去就是了。”
“独自生活的女高在自理技能上算是点满了吧？”
林夕惊讶道。
——难道你也把垃圾全藏在了某个房间里吗？
——还是说我猜错了，楚奈不是独居？
回想起前面只有一双的拖鞋，林夕有点不确定。
“不是，平常有张妈负责打扫和做饭，她现在应该是买菜去了，正常做完饭她就会离开。”
楚奈说道。
——原来是请了保姆。
万恶的资产阶级。
“那挺好的，起码不会被人管着，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夕随口回道。
那种自由的生活他还是挺向往的。
“也许吧。”
楚奈有些敷衍的回复。
不对。
情绪不对。
林夕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楚奈。
低垂的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目光，无神的双眼。
无一不显示刚刚的话楚奈完全不赞同。
——坏了。
“可能在你们眼里这种生活很轻松自由吧。”
楚奈顿了顿。
“但是过久了，总会有种没来由的寂寞。”
“无论有多少朋友都消解不了的寂寞。”
晨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石英地板上，给楚奈的脸上覆了一层金，亮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寂寞吗？
林夕忽的有些懂了。
就好像你走在大街上，旁边人来人往，路上车声不息。
偌大一个城市人口密度高的你想象不到，宏观地看起来就像数不尽的人都陪在你身边。
和太空站的宇航员或是被流放的囚犯相比，无数人环绕的你简直是世界的中心。
你有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和人交流的机会。
可只有你知道他们都只是流动着的背景。
所谓朋友也不过是更生动一些的景观。
哪怕相隔只有几公里，几百米，甚至几十米。
哪怕在网络的作用下你们的交流甚至要不到一瞬。
但他们就是没法消解你身上的寂寞。
寂寞就是这样的东西，只要它缠上你了，哪怕你身边有着万人簇拥，你也逃不掉。
“以后还有这种感觉就找我吧。”
林夕忽然说道。
——我在说什么啊。
话一出口，林夕就后悔了。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这么轻率的许下承诺？
醒醒吧，林夕。
你只是一个高中生。
而你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林夕能看见楚奈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腿间夹着的抱枕差点掉落。
道歉的话还没出口。
空灵的嗓音已经穿过耳膜。
“好。”
声音轻的像是一阵微风吹过。
于是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