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是在剧烈的头痛中恢复了意识的。

模糊的视线闯入几束摇曳的、不祥的火光。随后,视野开始逐渐清晰,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穹顶。

这是一座教堂,江明有了判断。

但教堂内的彩绘玻璃窗大多破损,只余下几片残存的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扭曲如血迹的光斑。而他,正仰面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在石台的四个角上,绳索勒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腕部似乎已经被磨破,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掌心缓慢流淌。

自己不就出门吃个饭,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在眩晕之前的记忆,江明只记得自己离开房门,想出去吃个饭而已。

一阵荒谬之感涌上心头,简直比吃了一年的蛋**发现蛋是贴上去的还要荒谬一万倍。

他艰难地偏过头,视线越过石台的边缘。地面上,一个以石台为中心、用某种混合着银粉与鲜血的颜料绘制的巨大法阵覆盖了整个大厅。

江明并看不懂法阵,但当自己的眼睛接触的那一刻,来自于灵魂的恶意使他忍不住打了寒颤。

而法阵的边缘,三个身着破烂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一个正匍匐在地,用一种低沉而狂热的语调,吟诵着他无法理解的祷词。

另外两个在地上雕刻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沙哑扭曲,在空旷的教堂里层层回荡,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疯狂之网。

“……亘古长存之暗的灰烬天使……请享用这卑微的献礼……以血肉为引,打开通往……”

断断续续的词语钻进耳朵,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江明的心脏骤然收紧,冰冷的恐惧感沿着脊椎急速爬升。他强迫自己冷静,停止无谓的挣扎,开始急促地呼吸,试图让更多的氧气进入肺部,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晕眩感。

等等,刚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很熟悉,又很奇怪的东西?

“灰烬天使?”江明低声喃喃的说出这四个字。

江明知道这个词,但这个词可并不代表什么好事。

江明的目光重新回到穹顶,只不过这次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变的有些难绷。

自己好像穿越了到了《最后的挽歌》这个游戏游戏里面。

而且还是成为邪教徒的祭品这种天崩开局。

江明闭上了眼,但并不是因为绝望,而是他需要寻找自己的灵源,那也是唯一有可能可以拯救自己,破局的东西。

灵源,全名为“灵魂源心”,根据设定是《最后的挽歌》游戏中超凡者的自我超凡力量的源头都来自于灵魂,而灵源则是对来自于灵魂的超凡能力的统称。

而寻找灵源的方法便是前往“心之乡”。

游戏里关于前往心之乡的方法描述得极其抽象:“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灵魂最深处的归处,那里有一扇门,打开它,那里便是心之乡。

一般来说,只有极具天赋的人才能找到那扇门并且打开,这也是超凡之路最初,也是最大的门槛。

然而,当江明真正闭目凝神的刹那,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一扇门就直愣愣的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没有犹豫,江明直接推开了门,一步走了进去。

江明的意识站立于一片无垠的旷野。

天与地的界限模糊难辨,唯有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板静静悬浮。它已裂成六块不规则的碎片,分别焕发着红、蓝、黄、绿、褐、紫六种截然不同的辉光,如同某种等待拼合的神秘拼图,又像是昭示着不同命运的道路。

“石板?”江明微微一怔,但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奔去。无论眼前是什么,他都无比清醒——现实世界中,那些狂信徒的祷告随时可能结束,届时,冰冷的石台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必须快!

他不懂如何觉醒灵源,全凭直觉,伸手触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燃烧般炽烈的红色石板。

指尖触及的刹那——

“轰!”

灿烂夺目的红光悍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他的全部视野。强光中,一个物件缓缓凝实,浮现于他眼前。

那是一个木质面具,做工略显粗糙,造型朴素,仅能覆盖人脸,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然而江明的呼吸却为之一滞。

他认得它。

在《最后的挽歌》里,无论是最终通关的完美存档,还是中途放弃的废案,他都会为自己的角色亲手雕琢一个面具,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仪式。而眼前这个,正是他最初、也最早被废弃的那个存档里所使用的面具。

而面具的用途,不言自明。

江明毫不犹豫地将面具覆于脸上。

木质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被猛地拉回!

“呃!”

他豁然睁眼,依旧是那座阴森的教堂,身下是冰冷的祭台,耳畔是邪异的祷文。

但一切,都已不同。

一股无形而轻盈的气流,正如同苏醒的活物,亲昵地缠绕于他的指尖,随着他的心意微微脉动。

这是……风。

他第一个存档,那个承载了他最初探索与无数遗憾的角色,其灵魂源心正是隶属于“万构学派”的——

“天风”。

........

日月悬于天幕的两端,星辰如细碎的钻石,洒满了苍穹。

若将视线越过千里,投向圣月帝国王庭的最深处,便会发现一处违背常理的存在——地底深处,一片广阔的人造湖泊静卧其中。

湖面并非映照岩壁,而是倒映着整片星空,无数光点在其上漂浮、流转,仿佛将银河收纳于此。

湖泊的正中央,一位白发女子静立在水面之上,华美繁复的裙摆如同盛开的双生花,在无风的空气中铺陈开来,与脚下倒悬的星海交相辉映。

她手中捧着一串项链,目光凝滞,仿佛穿透了时光。

项链样式古朴,却毫无岁月磨损的痕迹,时光仿佛在它身上凝固。

链坠中心,一滴鲜红的血液被永恒封存,如同初落时那般殷红。

然而此刻,在莉莉安的眼中,那滴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液,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无数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正从中延伸而出,向着无尽的虚空蔓延。

这些丝线带着生命的悸动。

“血液……为何忽然有了联系?”

莉莉安喃喃自语,清冷的声音在星辰湖泊间轻轻回荡。

虽然自己能感觉到联系,但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何,星河无法告诉她,这份联系到底通往何处。

而下一秒,仿佛一道电光划过脑海,一个几乎被漫长岁月尘封的可能性骤然浮现。

脚底平静的星河感应到她心绪的剧烈波动,瞬间开始加速流动,星辰的光点如被惊扰的流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奔涌。

是他……只能是他。那滴血的主人,那个本该在百年前燃尽一切、魂飞魄散的人。

他又回来了。

虽然莉莉安不知道江明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奇迹的,这种如同圣人再次行走于人间般的奇迹。

但护国公江明这五个字在那个时代就是奇迹的代言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与深切恐惧的情感攫住了她。惊喜的是,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如同在无尽长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证明他可能真的还存在。

恐惧的是……百年光阴,足以改变一切。

他是否还是当年的他?他是否还记得自己?那双曾映照大地、也曾温柔注视她的眼眸,如今会如何看待她这个……曾经的同盟,亦或是……导致了最终那场悲剧的间接推手?

他……还会愿意看见我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针刺,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身为圣月帝国的女皇,执掌“紫罗兰”权柄的至强者,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近乎怯懦的情绪了。

她害怕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温存,而是冰冷的陌生,甚至是……怨恨。

脚下的星河因她翻腾的心绪而愈发狂乱,映射出她内心的波澜壮阔。华美的裙摆在水面上无风自动,如同她无法平静的灵魂。

见,还是不见?

放任这一丝联系消逝,或许对彼此都是另一种仁慈。就让往事尘封,让记忆停留在最初也算美好的模样。

可是……

莉莉安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项链,那滴血液隔着晶石传来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温热。百年来的死寂与空茫,在这一刻被这丝温热彻底击碎。

她做不到。

忽然,她想起了这滴血的来历,那是她十八岁的成年礼上,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向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护国公告白。

那时的江明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取出这串项链,亲手为她戴上。他说:“殿下,愿这滴血能承载我们共同的回忆。有了它,就有了回忆,而您便永远不会孤独。”

“骗子……”莉莉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星湖的涟漪吞没。她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说什么,有了回忆,便不会觉得孤独什么的。

简直是世界上最大,最坏的骗子。

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入湖中,掀起一片涟漪。

百年来,她无数次重温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瞬间,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深夜的长谈,甚至最后那场惨烈的分别。可回忆越是清晰,那份深入灵魂的孤独就越是刻骨。

回忆根本填补不了他离去后留下的空洞。

无论前方是重逢的喜悦,还是更深的绝望,她都必须要一个答案。她无法再忍受另一个百年的猜测与等待。

星河奔流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并非恢复平静,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归于一种危险的稳定。

莉莉安抬起眼眸,其中所有的犹豫与脆弱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属于女皇的决断与深不见底的执念。

“来人。”

清冷的声音穿透地底星湖的空间,回荡在寂静的王庭深处。

“去找到他。”

“要快。”

最后两个字,轻若叹息,却重如誓言。

随后,莉莉安垂下了头,用一种无比亲昵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总之,欢迎回家,我的挚爱与我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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