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车辆无法驶入的老城区。

江如烟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充满烟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与沉园恍如两个世界。

没有修剪整齐的草坪,没有穿着黑西装的冰冷保镖,只有狭窄、坑洼的巷道,和头顶蜘蛛网般交错的电线。

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格格不入的声响,引来路边几个闲坐老人的侧目。

江如烟没有理会,她拉了拉口罩,凭借着原著里那点模糊的记忆,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她现在的心情,远没有刚刚逃离时那般狂喜。

越是接近目的地,那份挣脱枷锁的快感就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对未知的压迫感。

绕过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拐角,一栋稍显陈旧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清甜,熟悉。

是栀子花。

这味道让她沉寂已久的某些记忆有所松动,那是属于江如烟的记忆。她林凡的养母很喜欢在窗台上养几盆栀子花。

江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心底那点不安被这股熟悉的香气抚平了些许。

看来她没找错。

她走进昏暗的楼道,里面比外面还要潮湿,墙壁上满是剥落的墙皮和胡乱涂鸦的小广告。

楼道里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抬脚,对着墙壁用力跺了一下。

没有反应。

声控灯坏了。

江如烟皱起眉,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一步步摸黑走上二楼。

林凡养父母家的那扇旧木门,就这么虚掩着,门上贴着的红色“福”字已经褪色发白。

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

死气沉沉。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太顺利了。

一个恨她入骨,拥有了顶尖科技的复仇者,会把自己的软肋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外面,等着她来拿捏?

这是陷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她脑中疯狂滋生。

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陷不陷阱的看来再说。

她的“越狱”计划,她的自救方案,全部都押在了这里。

江如烟咬了咬牙,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算是陷阱,她今天也必须踩进去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木门时,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用力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重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残留的栀子花香气,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瞬间击溃了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从门缝透进的些许光线,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所有的家具——桌子、椅子、沙发、电视,全部被巨大的白色防尘布盖着。

地板光洁如新,甚至能隐约反射出她的倒影,干净得反常,像是被一支专业的清洁团队彻底清理过。

墙上没有照片,窗台上没有栀子花,桌上没有水杯,厨房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所有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被彻底地,精准地,从这个空间里清除了出去。

这不是普通人搬家该有的样子。

这是在……抹除存在。

江如烟僵在门口,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被布置成灵堂般的房间,最终,定格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那张被白布覆盖的旧八仙桌上,没有盖布。

桌子中央,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洁白的信封。

信封上,用标准的宋体打印字,写着一行黑色的字。

——江如烟小姐亲启。

这一刻,江如烟终于明白了。

她的蹲守计划,从一开始就彻底失败了。

林凡不仅预判了她的所有行动,甚至还反过来,为她精心布置了这样一个舞台。

他算准了她会从沉园逃出来。

更算准了她会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这对养父母身上。

那个曾经纯情、冲动的少年,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林凡,是一个藏在暗处,洞悉人心,并且比她更狠的魔鬼。

她一步步地,朝着那张桌子走过去。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她输了。

从她决定踏出沉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信封。

很轻。

轻飘飘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江如烟拿起信封,捏在指间。

她没有立刻打开。

她只是站着,在这个空洞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感受着那份来自对手的,无声的嘲弄。

什么告诉他真相?

什么策反他,让他成为盟友?

真是可笑。

一个连自己最后的软肋都能亲手斩断,并将其做成诱饵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缓缓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在抽出里面那张纸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对她记忆中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妻。

他们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个潦草的日期。

就是今天。

MD这小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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