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是又睡着了吧？

经过昨天对沈沫的观察，林夕对自己的猜想感到确信。

只是他有点搞不清楚沈沫的行为逻辑。

按昨天问问题的表现，沈沫应该是想要学习的。

可为什么现在上课她就睡上了呢？

哪怕数学听不懂，起码也可以勉强自学一下下的吧？

甚至说看看其他科目的书也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夕戳了戳旁边沈沫的胳膊。

“唔嗯……”

沈沫扭了扭，发丝间的侧颜若隐若现，带着小呼噜的呻吟从口中传了出来。

这还是林夕第一次听到沈沫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着了的原因，嗓音显得有些温软。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林夕的心跳了跳。

——在想什么呢。

摆摆头，林夕将那些有的没的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开。

——现在还是把她叫起来来的重要。

望了望周围，确认只有自己听到了刚才声音的林夕再次推了推沈沫。

这次的力度明显大了些，连沈沫整个人都被推的动了点。

——我有用那么大力吗？

有点被惊讶到的林夕开始怀疑自己的力道是否没掌控好。

“别推……让我睡会……”

蠕动了一下，重新回复原本姿势的沈沫喃喃道。

——这种梦话能算思考后的结果吗？

林夕没法确认，但人家不想起应该是有自己的原因吧。

——想必是昨天学太晚了，今天才太困起不来的。

既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叫她起床了。

回过头，林夕开始认真听课。

……

沈沫脸上写着茫然。

学校的上课时间应该是八点的，而自己到校应该也是这个时间点。

可为什么现在教室的钟上写着十点半呢？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个问题，脸上传来了一丝滑腻感。

头还有些昏沉的沈沫摸了摸，一层透亮的丝线沾在了手上。

……！！

望着旁边猛地一抖后，开始四处翻找东西的沈沫。

林夕开始怀疑自己没叫她的抉择是否正确了。

叹了口气，林夕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递了过去。

来不及思考，沈沫好似得救了一般，连续抓了好几张纸在手上，随后擦拭着脸颊。纸张与发丝摩擦，发出沙沙声。

随着沈沫将纸团放下后立刻缩了起来，一股难言的气氛开始弥漫在二人之间。

——只不过是睡觉流口水被发现了，不至于直接装死吧？

林夕轻咳一声，压低声音，目视前方黑板，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下课铃还有大概七八分钟，没人会在意你的。”

旁边的沈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我找的台阶太强行了吗？

“刚刚我看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

沈沫的身子又抖了抖。

——普通的转移话题已经没用了吗？

林夕也有些没招了。

——也许这时候放着不管才是最好的选择。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林夕转过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书。

沈沫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保持着原先趴着的样子。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沈沫立刻像风一样冲出了教室。

——她要去做什么啊？

望着逃走的背影，林夕有些茫然。

……

沈沫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走廊的风吹在发烫的脸上，让过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些。

跑出门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尴尬的要命的她本能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走出门才意识到学校里压根没地方可供她躲藏。

同时一堆人影从左右走廊中涌现了出来，一边说说笑笑的一边朝着对向走来。

面对已经形成的两面包夹之势，沈沫只得朝着楼梯口逃去。

朝上走自然是不可能的，又是爬楼梯又是需要仰头直视上方，这对平日里低头惯了的沈沫是未曾经历过的事。

沈沫果断的朝楼下走去。

可走了没两步，又有几个女生手拉手从下面走了上来。

“我和你说隔壁班那个谁可好笑了。”

随着其中一个女生开始神神秘秘的开头，另几个围绕着的女生就开始了奇异的大笑。

“真的吗？哈哈哈哈。”

“还没完，我和你说……”

莫名其妙且完全没有顾忌的笑声和毫无退让意图的架势让沈沫只得往上走去。

“前面这个人怎么又上去了？”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

突然缩小的的声音没让人感觉安心。

反倒是使人感觉恶意隐藏了起来，浑身不自在。

沈沫加起速来。

鞋子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遮盖了旁边传来的一切。

——早知道就不该来上课的。

回想到先前在家时父亲的话，以及自己对那个人的误会，沈沫只觉得自己来上课这个决定简直是蠢得没边。

——明明来了学校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干脆不来了吧。

沈沫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座位，现在没有坐人。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重新趴了起来，装作睡着的样子。想到昨天自己对同桌说的话，沈沫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以后不用麻烦你了。

就在沈沫内心已经打好注意的时候，一只大手突兀的闯进了视线之间。

虽然心里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但打定主意装睡到死的沈沫依然一动不动。

一张纸条从那只手中滑落，随后大手便随着脚步消失在了视野中。

——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桌子被往后推拉的声音，沈沫依旧不敢动。

……

放下纸条，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的沈沫。

林夕摇了摇头。

——怎么还在睡觉啊？

坐了两节课的林夕看见沈沫逃窜了出去，本想趁现在出去上个厕所，顺带回来时和沈沫聊聊换位置的事。

奈何等到他回来时，沈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不想打断沈沫美梦的林夕只得写了张纸条过去，希望等下节课睡醒时沈沫能看见。

一脚踢醒了旁边手机玩得入迷的张涵，林夕指了指前面的沈沫，示意他拉一下桌子放自己进去。

林夕一边小心翼翼往座位靠近，一边想着沈沫的事。

——按沈沫这么个睡法，如果还坐在外面，迟早有一天会被老师逮住的。

想到先前班上有人上课睡觉被生物老师抓住的样子，林夕就有些担心。

不是每个老师都很温柔的，要是遇上生物老师，抓着沈沫让她去后面站一节课，林夕都害怕沈沫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

——沈沫上课睡觉肯定有她的理由。

林夕是这么相信着的。

……

伴随着上课铃响起，沈沫理所应当的爬了起来。

嗯，上课了就该起来嘛。

已经睡了近三节课的沈沫如是想道。

在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一番没人注意自己后。

沈沫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纸条，将其打开。

上面清晰的字迹写了一行字：考虑过换个位置吗？

什么意思？

沈沫没搞明白。

但不安的预感已经出现。

用慢的几乎看不出的速度，沈沫悄悄地转过头去，观察着旁边的同桌。

他正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的书。

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前面坐个女的真有点不太适应。”

微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如果听不清就好了。

面对这种善意不太足的话语，沈沫只怨自己为什么听力这么好。

“是啊，都影响我们聊天了。”

同样微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是坐在这里就影响你们了，真对不起啊。

不知不觉间，身子微微倾斜了些。

沈沫从一旁的草稿纸上撕出了一个小页。

——还是问问吧。

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后，沈沫将其丢向了旁边。

忐忑的心在空中飘荡。

短短的一会却如此漫长。

——假如是恶意该如何呢？

沈沫带着不安揣测。

终于，纸条在视野边缘露了头。

但沈沫却迟迟不敢打开。

直到上方的老师猛的一拍桌子。

“这个问题你们听懂没有？”

响声席卷了教室，也震醒了还踌躇着的沈沫。

终于下定决心的她打开了纸条。

“你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

诶？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感觉却记忆犹新。

沈沫感到自己的手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要急着甩开我呢？

沈沫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同桌，既不能聊天提供情绪价值，也没法在学习上提供帮助，甚至反而还需要对方来帮忙。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天而已，不至于这么急切的想赶我走吧？

还是说自己的行为又在什么地方打扰到人家了？

沈沫焦虑地翻阅着自己的记忆。

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

就和以前一样。

明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要被莫名其妙的排挤。

可能自己真的有些自己不知道的错误吧。

可自己连怎么改变都不知道。

沈沫低着头，身体缓缓地向下沉去。

巨大的悲伤如海啸将沈沫吞噬。

名为世界的幕布渐渐消散，留在聚光灯下的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