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的放学铃声响起,不轻快的节奏却分外悦耳。

讲课声在铃声响起后戛然而止,老师把写字笔朝讲台上一丢。

“下课了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内容不多,你们自己看一下,明天我就随便就带过去。”

前排的同学还在收拾东西,后排的人已经拎起书包了。

“兄弟我先回去打游戏了如果班主任找我有啥事回去发消息。”

张涵猛地抓住林夕,还没待林夕转过头来,就是一顿高速神言。

尚未理解过来何意味的林夕就看见张涵消失在了门口。

——叽里咕噜说啥呢这家伙?

完全没听清的林夕一脸莫名其妙。

转回身来的他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回去。

平日里的跑路最速传说,在新同桌到来后被终结。

——旁边的沈沫好像是睡着了。

再次朝旁边瞥了一眼,确定了这一事实的林夕有点坐立两难。

沈沫已经持续这个状态很久了,自从第一节课下课,她往桌上一趴后,就再没了动作。

起初的林夕还以为她只是趴着休息,在长发的遮掩下也无从确认她到底是怎么了。

在没有出去需求的情况下,本也有些困的林夕选择了小睡一会。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第一天到达的沈沫就这么一动不动了。

——要不要叫醒她呢?

林夕在思考。

假若是换张涵李越啥的,林夕绝对对着凳子就是一脚过去。

——直接给我滚回家睡去吧。

但是面对疑似家里出了什么问题的沈沫,林夕实在是不太好这么干。

万一人家此时正梦到什么关键节点呢?

搅人清梦的事林夕不爱做,也不愿做。

想了想后,林夕决定苦一苦张涵。

——桌子踩一踩也没啥,大不了等下擦擦就是了。

想好主意后的林夕说干就干,先是小心翼翼的将书包桌肚里取出来,再将其放到斜对面的桌子上。

紧接着,就是踩上自己的凳子,以防翻动的声音太大。

最后,只需要踩上张涵的桌子就行。

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狂风猛拍窗子的话。

夏末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林夕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只是他没想到有这么巧。

旁边传来椅子位移的声音。

林夕回头看去。

沈沫正一脸莫名的看着单脚踩在桌子上的他。

林夕的身高不算高,只有一米七多,但是相对刚刚一米六出头的沈沫来说,还是有点高的。

加上此时林夕还有凳子的高度加持,在沈沫角度上可能有一股奇妙的滑稽感。

有点像cos出海的。

画面静止了。

“我说我只是想尝试个新方法出去你信吗?”

随便找了个蹩脚借口的林夕尴尬的看着沈沫。

发生视线接触后就立刻低下头去的的沈沫轻轻点了下头。

只想赶紧逃离的林夕也不管多了,抓上书包就快步朝楼下奔去。

到了楼下,林夕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风肆意的啸叫。

还抱有侥幸的心理的林夕刚跑到教学楼门口,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紧接着成了一片雨幕。

——真是诸事不顺了。

林夕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雨幕,听着雨珠滚落的声音,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着吗?这雨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停的样子,父母也不大可能来送伞。

——还是回教室等着吧。

林夕正准备回去,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小跑着到了屋檐下,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正是沈沫。

她显然带了伞,此刻正低头从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往外拿着。

——她有伞的话倒也好,起码不会有两个人在教室的尴尬。

林夕想道,转身朝楼上走去。

回到教室,林夕坐回原处,重新写起作业来。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不停,起初林夕还有点烦闷于这破雨害自己没法回家,但在写了一会题之后,雨声反倒成了独处时的慰藉。

——权当在学古人听雨读书了。

林夕摇摇头,自我安慰道。

忽的,一声脚步从后门传来。

林夕转头看去,是沈沫提溜着她的小书包,从外朝里张望着。

——她到底要干什么来的?

林夕没搞懂。

摆摆头,林夕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脚步越贴越近,却引不起林夕的注意。

过了几分钟,终于解完题目的林夕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旁边的沈沫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教室,也不做些什么。

——这是何意味?

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都没经历过类似事件的林夕搞不明白。

僵持不住的林夕忍不住开口了。

“有什么事吗?”

听到声音的沈沫明显抖了一下,低下头从口袋里拨弄着什么,随后侧过头,将手掌伸了过来。

手心上是一个被汗浸的微微湿了的纸条。

林夕从沈沫手中捏起纸条,完成任务的小手闪电般的缩回。

——这是沾了什么不能说话的诅咒吗?

林夕一边想着,一边将纸条拆开。

上面排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今天的作业都有什么?

——原来是惦记着作业吗?

林夕恍然大悟。

一路睡过头的沈沫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数学写到第二章第二节,化学写到第一章第三节,物理第一章第二节。”

说完后的林夕顿了顿,似是在考虑沈沫的接受能力。

“语文和生物今天没上就没有布置,英语预习unit2。”

说完后的林夕静静的等着答复,同时注意到沈沫的身形垮了些的他得到了些邪恶的满足。

——可怜的新生好好享受吧。

又一张纸条被递了出来。

林夕接过一看。

这次的字看起来好了些。

上面写着:可以帮我补一下进度吗?我可以给你伞。

紧接着,另一张纸条丢了出来。

林夕打开,这次的内容是:不答应的话也没事。

——有这么好学吗?

林夕感到惭愧感在不断升腾。

自己上了一个星期从没觉得不学或是差进度有什么负罪感。

平日里课通常也就随便听听的态度,反正懂个大概就够了,那种压轴系的难题对于自己来说没有挑战的必要。

——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能好好读书居然会是这么宝贵的事。

秉持着好人好事的原则,林夕开口道。

“可以,只是我要事先说好,我学的也不是很好,有的难题我也不会,只能讲个大概,希望你能接受。”

沈沫再次扔来一张纸条:没关系,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

林夕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旁边几乎快要缩成鹌鹑的沈沫。

“行吧。”林夕把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从哪开始?”

沈沫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书和崭新的笔记本,把数学书翻到第一页,将其推到桌子中间,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

——这是全无自学能力吗?

林夕吐槽道,但还是点了点例题,开始讲着。

“这题其实就套个公式……”林夕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起来。

起初他还有点不自在,毕竟对着一个几乎不抬头、只用头顶示人的同桌讲课,总感觉怪怪的。

但讲着讲着,注意力就回到了题目本身。

沈沫听得很认真,虽然她始终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夕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笔尖。

偶尔林夕停顿时,她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当她疑惑时,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

渐渐转小的雨连声音都变得悦耳了些,淅淅沥沥的,清脆而又不至于吸人注意。

讲完一道典型例题,林夕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雨幕已经不再,只有连绵雨丝在风中摇摆。

“大概就这样,你自己试着做做下面那道类似的?”林夕把书往沈沫那边推了推。

沈沫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写着。她的手指很细,握笔的姿势有些用力,落在纸上的字迹带着点僵硬,但看得出有底子。

沈沫做的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偶尔会停下笔,盯着题目发呆,厚重的刘海垂下来,几乎要碰到纸面。

林夕没催她,只是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当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消失后,林夕才猛地惊醒。

转头看向沈沫,她已经做完了,正默默地等着。

“抱歉,走神了。”

林夕不好意思地说道。

沈沫没说话,依旧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

林夕接过草稿纸,重新看了看。

出人意料的结果。

——她是怎么证得不存在的?

要吐槽的点太多,林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的基础不是很好,可能还需要多补补。”

琢磨了一会,林夕缓缓的说出这句话。

听到声音的沈沫明显矮了些。

“回去可以看看网课什么的,不用太急躁,不过是一星期的课程而已。”

林夕安慰道。

紧接着,又一张纸条抛了过来。

林夕略带熟练地拆开,上面写着:以后还可以继续问你问题吗?

——这算什么问题。

抬起头来,林夕才发现旁边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上了一把雨伞,而沈沫提着包,已经到了教室后门,独留一个背影。

——她是有什么潜行天赋吗?

完全没注意到的林夕被惊到了。

“可以哦。”

林夕抬起头,朝着门口说道,音量不大不小。

门口的沈沫动作好像慢了一瞬,也好像没有,就那么消失在了拐角。

林夕低下头,看着那把雨伞。

雨伞上的价格标签没撕干净,很明显,这是一把新伞。

——这是打定主意要给我伞了吗?

林夕拿起伞,却发现一直作为背景的雨声已经停了。

——保险起见,明天还给她吧。

林夕想道,抓起伞,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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