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贴着两枚小小的创口贴,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苏雨晴小姑娘,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苏雨晴身子一僵,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唔,没、没什么……就是被蚊子咬了几个包而已,谢谢夏伯伯关心。”她低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样啊。”夏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神情一肃,“看来得加强一下这里的蚊虫消杀工作了。”
我可不能让我未来的‘儿媳’在这种小事上受罪。夏天明心中已将这女孩视作自家一员,自然不容半点委屈。
苏雨晴要是知道夏天明接受能力这么强,估计会被惊讶到。昨天只见过一次面,他都已经把苏雨晴当成自家人了。
“确实呢,哈啊……”苏雨晴低声应着,耳尖微微泛红,指尖不自觉地抚了抚颈侧那片隐秘的痕迹。
今日穿的是学校衬衫,坐得靠近夏之秋,或许这细微的异样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可偏偏,一切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她悄悄抬起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身旁的人。都怪夏之秋!昨天夜里不知发什么疯,总爱往她脖子上亲个不停,留下一串暧昧的吻痕,如今只能靠创可贴遮掩……想到这,她的脸颊更烫了几分。
被踢到脚踝的夏之秋神色未动,依旧安静地望着面前摆好的早餐。银质餐盘反射出柔和的光,映照出她清冷如霜的侧脸。
父亲难得亲自下厨,虽然早已知晓父亲的厨艺,但她并未流露出丝毫嫌弃。
毕竟他是阳城商界叱咤风云的龙头人物,而自己作为女儿,哪怕只为那份心意,也该给足面子。
见女儿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略显焦糊的煎蛋送入口中,夏天明悬了一整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忍不住探身追问:“怎,怎么样?好吃吗?”
夏之秋咀嚼片刻,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好吃,但比不上这里的女仆做的。”
闻言,夏天明却听得眉开眼笑。负责做饭的女仆哪个不是从五星级酒店高薪挖来的顶级大厨?能得到一向挑剔的女儿这般评价,已是莫大的肯定。
就在这时,夏之秋忽然抬眸,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探究:“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公司的事务不用处理了么?”话音虽冷,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父亲是夏家的掌舵人,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一旦代理权柄,她实在放心不下,那些可是父亲拼搏打下的家业。
“啊呀,你说这个呀,不急不急,我已经安排人手处理妥当了。”夏天明摆了摆手,笑容温和中透着宠溺,“爸爸这不是好久没来看你了嘛。”
自打闺女搬出庄园,已经快一个月不见踪影,电话不打一个,也不回家看看,他感觉自己都要变成孤寡老人了,心里空落落的。
夏之秋柳眉微蹙,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有些抵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不需要你陪。”
“嘿嘿,其实是我想你了嘛。”夏天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原来夏伯伯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苏雨晴本来还有些拘谨。
富人的家教方式会不会很严格?自己吃饭的时候吃相不会被说吧,看来这些都不用担心了,而且好像还是夏之秋掌控全局呢——不愧是夏之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一会儿,直到夏之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其实你是因为母亲的事才来的吧?”
一句话,如冰锥刺破薄雾。
母亲——那个曾抛弃他们父女、远走欧洲的女人,那个连长相都快要模糊在记忆里的身影。伊莎贝尔,这个名字在夏之秋心中早已不是亲人,而是背叛与缺席的代名词。
夏天明心头一震,眼神复杂地望向女儿。他知道,这些年她在心底筑起的高墙从未真正倒塌。可他也明白,唯有时间,或许才能慢慢融化那层坚冰。
“嗯,有一小半是因为她,”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真挚,“但更多,是因为你。”
即使女儿永远无法原谅她的母亲,他也尊重她的选择。
当年是伊莎贝尔主动离开,他没有挽留,只因理解她背后的无奈。
身为丈夫,他曾深爱她入骨;身为父亲,他更不愿强迫孩子接受一个陌生的母亲。
这些年,他在阳城拼尽全力,白手起家,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未曾再娶,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心有所系,情难再启。一是怕夏之秋反对,二是——他始终放不下那段始于炽热、终于沉默的婚姻。
如今事业已稳,命运却悄然拨动旧日琴弦。远在欧洲的伊莎贝尔突然重新联系他,言语间满是悔意、思念与苦衷。
说实话,他内心是欣喜的。那个曾为他不惜与家族决裂、毅然嫁来华夏的女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夏天明曾发誓要让她过上富丽堂皇的生活,不负她当年的勇敢。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一场风波便让一切支离破碎。
他不解她当年为何走得那样决绝,十余年音讯全无,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打给女儿。
直到最近,通过断续的交谈,他才渐渐明白真相。
伊莎贝尔本就出身欧洲名门。当年她的父母强烈反对这段跨国婚姻。可她宁肯断绝家里关系也要随夏天明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然而现实的重压、文化的隔阂、语言的障碍,再加上家族暗中施压,最终击溃了她的坚持。她被迫离开并非无情,而是身不由己。
多年后,父母相继离世,离婚后伊莎贝尔从未再找过任何一个男人,家族的人也渐渐放下了偏见。她鼓起勇气,回头寻找他们。
得知这一切时,夏天明站在窗前久久未语,眼底泛起湿润的光。原来她也曾挣扎,也曾痛苦,也曾夜夜思念他们父女。
由于时差的关系,夏天明只能在周末熬夜通电话,听着越洋电波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点点拼凑出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有些伤痕尚未愈合,有些羁绊正在重建——
吃完早点,目送她们离开,夏天明默默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远在他乡的那份思恋何时能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