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不是在跟她玩什么强制爱。

他只是单纯是个疯子。

她忽然明白了。

对付疯子,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你要比他更疯。

那张因愤怒而僵硬的脸,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火焰熄灭,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的,令人心惊的凄美。

她抬起手,主动覆上陆沉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用自己的冰凉,去贴合他的温热。

“你说得对。”

她的嗓音还带着干涩,却染上了一丝认命般的柔软。

“他们,是我的弱点。”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欣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转变。

江如烟的眼眶慢慢红了。

这倒不是装的。

江海的灵魂在冷眼旁观,而江如烟这具身体,在为自己的原生家庭感到本能的悲伤。

正好,生理性的泪水,是他最好的武器。工具人身体还挺好用。

“可是……陆先生,我毕竟是在那个家里长大的。”

她垂下头,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陆沉的手背上,滚烫。

“就算……就算他们再怎么不堪,看到他们受苦,我还是会难过。”

她没有哭诉,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柔软的,属于“女人”的事实。

来啊,互相PUA啊。江如烟在心底冷笑,看看谁先被洗脑。

陆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皮肤。

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收起了所有爪牙,温顺地承认自己的弱小,并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他。

“你想怎么做?”

他开口,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上钩了。

江如烟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不是哀求。

而是一种混杂着崇拜、狂热与野心的火焰。

“我想亲自去解决。”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跟着你,比他们自己挣扎一辈子都要强得多。”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随手赏给我的东西,是他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荣耀。”

“我不要他们再成为我的弱点,我要把整个江家……打造成您权力的陈列柜,向所有人展示您的慷慨与威严!”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陆沉的虚荣心和掌控欲上。

将他的施舍,包装成至高无上的恩赐。

将他的暴行,美化成神明的净化。

她不是在为家族求情,她是在替他,去宣告他的神权。

陆沉笑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去吧。”

“我给你处理这件事的全部权力。”

“钱,人,你随便用。”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

江家集团的董事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三天。

仅仅三天,股价雪崩,银行催贷,多年的基业摇摇欲坠。

江浩然坐在主位上,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的颓败。

会议室里,十几个江家的亲戚和股东吵翻了天。

“浩然!你倒是说句话啊!公司都要没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爸把公司交给你!这才几年,家底都快让你败光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银行的陈经理电话都打不通了,这笔贷款抽走,我们全部都要上天台!”

江浩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够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徒劳地咆哮。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江如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那两人,江浩然认得。

是陆氏集团法务部和投资部的顶尖精英,只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出现过。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模样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逛街购物,刁蛮任性的江家大小姐吗?

“如烟?你……你怎么来了?”江浩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干涩。

“我再不来,家底都要被你们败光了。”

江如烟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叔公辈长辈看不下去了,敲着拐杖。

“胡闹!这里是董事会!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话吗?还不快出去!”

江如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身后的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陆沉先生签署的授权书,以及三十亿的无抵押注资协议。”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一个惊天巨雷。

三十亿?

无抵押?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呼吸都停滞了。

江浩然猛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妹妹,嘴唇哆嗦。

“如烟……你……”

“从今天起,江氏集团的所有事务,由我全权接管。”

江如烟终于开了口,她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震惊,或贪婪,或畏惧的脸。

“我的决策,就是陆先生的决策。”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你们可以反对。”

“但是,谁反对,谁就从这艘船上滚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她不是来求助的。

她是来夺权的。

不,是来接管的。

接下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江如烟利用陆沉给的团队和信息,精准地指出了恶意做空那家海外基金的命门。

“他们做空我们,是为了抬高另一家竞争对手的股价,然后高位套现。”

“现在,把我们账上所有能动的资金,加上陆先生注资的三十亿,全部给我做多那家竞争对手。”

“什么?”江浩然失声,“那不是帮了我们的敌人吗?”

“不。”江如烟的唇边,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是捧杀。”

“同时,联系媒体,放出消息,就说陆氏集团即将战略投资江氏,并对江氏进行资产重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家这艘船,现在姓陆。”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清晰地发出。

果断,狠辣,不留余地。

会议室里的那些老家伙,从最初的质疑,到震惊,再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们看着眼前的江如烟,那个曾经他们根本瞧不上的小丫头,此刻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女王。

而她的身后,站着陆沉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帝国。

江浩然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忽然明白了。

江家,得救了。

会议结束了。

江如烟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她成功了。

她用陆沉的刀,不仅斩断了江家的危机,还反过来,将整个江家,牢牢地攥进了自己手里。

这买卖,划算。

明面上,江家姓了陆。

但从今天起,在这里,她说了算。

江家的江,是江如烟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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