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蕾娜...”
...我的，名字？
“图蕾娜，图蕾娜...”
令人怀念，我已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是谁在呼喊我？
“图蕾娜...！”
声音愈发清晰。
“图蕾娜...！小妹！”
“小妹”...？
啊...
啊啊...！
是，姐姐，芙丽丝姐姐！
我无数次想要再见一面的...！
我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
我看向声音来源。
是...！
“芙丽...！”
感知恢复。
我睁开了眼。
可...
眼前并没有姐姐。
只有...
“魔女醒了，主教大人。”
些许光线从身后石壁间隙投射至污浊地板，唯有墙边烛火微照，杂乱摆放无数染血刑具的行刑室。
...残酷的现实。
“很好，准备纸张。”
“是。”
我感到，有更加沉重的镣铐紧锁着全身。
而其将我悬吊，使我倍感重力的牵引，更觉窒息与冰冷。
...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好想哭。
但...
我...只能接受我又要再一次受到折磨的事实。
“真是不错的表情呐，文字魔女。”
有一人走至我跟前。
是...长久以来折磨着我的教士。
“绝望，惨白，而你的罪孽却让这一切变得甜美...这便是恶魔应得的下场。”
我抬头，看向眼前教士。
他所站之处被烛火照耀。
而我身边只有微光下的阴影。
“都是你们，制造了世间的苦难，让恶魔杀死我们可怜的人民，给所有人带来了天灾人祸，战争与瘟疫！”
...虚伪得作呕的话语。
我很清楚...我与姐姐们都不曾犯下任何罪责，甚至反过来，在我们被这些教士的追杀中身处绝境之际，我们都不曾伤害过哪怕任何一人。
“幸而，上帝从未抛弃我们！慈爱的上帝赐予了虔诚信徒足以抵消那些可怖魔法的圣术，让我们终于能够对付这些降临世间的恶魔，消减魔女！”
...谎话连篇。
我非常清楚，所谓圣术...实质是“消解魔法”的体现。
它施加至束缚我的那些镣铐上，令我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
而这...定是从某位魔法师的身上掠夺而来的吧...
“但即使是如此罪恶的你，公平而慈爱的上帝也愿意给你一份赎罪的机会。”
于光下，那人惺惺作态地拿来一页纸张。
“按我们说的去做，贡献你的魔法...”
我看得到那令人反感的笑意。
“为了你自己而赎罪。”
...丽洁妲尔姐姐最担心的事情仍无可避免。
魔法遭受滥用，甚至扭曲了其真实用意。
而滥用者，正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家伙。
“...”
我无言地看向了镣铐。
那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不知经由教会之手，害死了多少无辜魔法师。
...而创造此等魔法的人，或许是遭遇了非人般的折磨，也或许是被这些人的言语所蛊惑，才会交出这份足以颠覆一切魔法的魔法。
就像，他们如今对我的所作所为。
“...仍是不肯开口吗。”
那人忽地面色一变，随即...
“呃...！”
其猛地拽起那缠至我全身的锁链。
瞬间，被紧锁着的身体不间断地阵痛。
“咳...啊...！”
本就破旧不堪的衣物后，浑身上下都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那就再令你清楚自己的罪孽多么深重吧...来人。”
“是。”
勒着的感受没有减弱，令我疼得眉头紧皱。
但在有限的视线里，我看到一人...递来了一条荆棘缠成的长鞭。
而长鞭尖刺上尽是清晰可见的红丝。
我...知道。
那，是不知被被溅上多少次，凝固的...我的血迹。
“可恶的魔女！”
冠冕堂皇的教士高举起那根长鞭。
我闭上了双眼。
果然还是要动刑。
呼...
...已经不知道受过多少次鞭打了，不是吗？
我能忍受。
...手有些发颤。
...我希望是错觉。
我能忍受的。
...呼吸有点急促。
...我希望这只是一时。
我能...
“哗——”
鞭子甩过的破空声。
“啊——！”
好痛！
啊，啊...好痛，好痛！
建立的一切心理准备，在尖刺扎入肉体的那一刻尽数崩溃。
无论几次，我果然无法承受...！
这份...刺入骨髓般的疼痛感！
“哗！哗！”
一鞭，又一鞭。
皮开肉绽，刺撕开了表皮，露出其后血肉。
“啊！咳...啊——！”
血腥味涌入口中，可我的惨叫仍然无法停止。
“没错！正是这种表情，就像你们所摧毁的，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我...才没有...！
“哗——”
“啊啊！”
好痛...好痛...！
“呜...”
忍不住地哭泣。
之前抑制的泪水彻底控制不住，就像决堤般爆发。
“哭呐，哭呐！幸而上帝给予了我明亮的双眼，才不会被你这孩子模样的外貌感到怜悯！”
教士狂乱般地呐喊。
而施加于我身的伤害愈加深刻。
“呜...啊...！”
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哭泣没有任何用...
“啊啊——！”
止不住地惨叫。
每当我想要忍耐下来，我都没能做到...！
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忽视，我...！
“该死的魔女！”
我越是凄惨，鞭打便越是沉痛。
“呜...呜...！”
等待到我终于能逐渐适应这份疼痛，我的哭泣却仍然无法停止。
姐姐...姐姐...
...救救我。
“啧，快晕过去了吗。”
在意识恍惚时，鞭打忽然停了下来。
“给她泼水！”
不耐烦的命令声。
紧随其后，冰冷的感受从头顶猛地落下。
“唔...咳！”
我的意识一下子又被带回现实。
“呃...啊！”
水流过方才鞭打留下的伤口与扎入身体的棘刺上，让我疼得浑身发颤。
“呜...咳...咳...”
过了一会，在面目全非的我又一次适应了疼痛后，那快撕裂的嗓内传出抽泣声。
“看来你仍不想交出你的魔法，但没关系，我仍能在你不配合的情况下，强行令你施放出文字魔法。”
...什...么？
奄奄一息的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强行...令我...？
不，不可能。
无论遭遇什么苦难，我都绝不会屈服。
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又怎么可能使用文字魔法...？
“哦？你很怀疑吗，文字魔女？”
那人的丑恶嘴脸令我发自心底地厌恶。
“...”
好痛...
可...
我强绷着快要断裂的神经，以早已模糊不堪的双眼紧盯着眼前一切。
“哈哈...你马上就会清楚。”
那人抛下长鞭，从行刑室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纸和笔。
然后，朝我走来。
“...呃！”
那人将笔刺向我的伤口，使笔触沾染我的鲜血。
接着...
“...？”
那人将笔塞在了我无法动弹的右手上。
接着，其解开手腕处的镣铐，强逼着用我已经完全脱力的手在那纸张上写着什么。
...这一切的行为，让我无法理解。
“就这样。”
写完后，纸页被丢向了桌面。
可下一秒...
“咔...”
书页骤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树枝缠绕的...怪物？
“什么...！”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但很快，它便转瞬即逝，重新变回书页。
“...呵，看来还是没办法支撑太久啊...暂时形成的魔法。”
说罢，那人摆了摆手。
接着，另一个教士便将那纸张收起，然后一同夹入了...某本书里。
“暂时形成的魔法”...
那究竟是...
...啊！
我忽然猛地意识过来。
...那不是怪物...！
而是...文字魔法所诞生的...魔法生物！
“你的表情...！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一把长刃，深深刺入我的胸口。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没有我的允许，没有我进行魔力驱动，为什么会...
等等...
魔力驱动...
啊...不，不！
我终于明白了。
长久被囚禁于此，让我的大脑饱经摧残，也使我忘却了“我”...的本质。
“若不是那天我注意到了你的血迹有异样，谁能够想到，你的血液里竟有着如此丰富的魔力...！”
是啊...
我的血液，尽是魔力。
不...倒不如说...
我本身，便由魔力构成。
“这样一来，只需沾上你这肮脏的血液，再经由你的手作煤介，便可以完成文字魔法的施放！”
我...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我”的本质...
是诞生于魔力之中，有着血肉之躯，却如同魔法生物般的...
怪物。
“...”
我彻底绝望了。
我...甚至连拦住他们对我魔法的掌握，都无法做到。
紧绷的弦就此断裂。
“...”
疼痛感再度袭入大脑，令我的身体完全瘫软。
头完全低垂，眼睛再也睁不开。
大脑快要到达临界点，我即将彻底昏死过去。
“主教大人，有白甲骑士们的信件。”
“哦...？这样的话...就把这魔女丢回囚室，别让别人知道文字魔法的事情。”
“明白。”
恍惚间，我听到了有些令人在意的词。
...“白甲骑士”。
好像...那时，在逃难之际抓住我的那些人...
就是，一些身披白甲的人。
奇怪...
记忆在混乱而昏沉的大脑里忽然扬起一小段涟漪。
那孩子...当时，是不是跟我在一起？
但...
奇怪...
为什么，我回想不起来？
我被抓捕时...
那孩子...
奇怪...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到底...
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