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Leo的新闻出现后,那台笔记本电脑就被收走了。

江如烟的世界,重新缩回到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但有些东西,关不住。

比如身体的本能反应。

最近,她开始频繁地感到头晕。不是那种低血糖的眩晕,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灵魂被抽离身体的失重感。

更可怕的是情绪。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控制情绪。

女佣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暴虐的,想把整个餐桌都掀翻的冲动。

那股怒火来得毫无征兆,也退得莫名其妙。

事后,只留下无尽的后怕和对自己身体的陌生感。

江海的灵魂,在警告她。

这具身体,正在发生一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变化。

这天下午,她正在落地窗前看书,又一阵熟悉的晕眩袭来。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旋转。

她想扶住身边的沙发,却浑身脱力,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毯上。

意识在下沉。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一双昂贵的定制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陆沉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

仿佛她只是一个出了点小故障的摆设,正在等待维修。

江如烟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一个不受掌控的身体,对陆沉来说,就是一件有瑕疵的藏品。

他会怎么处理一件有瑕疵的藏品?

修复?还是……丢弃?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助理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

她长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邻家姐姐般的亲切感。

“江小姐,这位是白医生。”张助理介绍道。

医生?

江如烟体内的警报瞬间拉响。

陆沉竟然会找一个女医生。

这个被称为“白鸽”的医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江如烟却从那副镜片后面,捕捉到了一丝过于锐利的东西。

那不是医生看病人的探寻,而是鉴宝师审视古董般的精光。

“陆先生。”白鸽先是向陆沉微微颔首,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向江如烟。

她没有拿听诊器,也没有问任何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

她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开口。

“江小姐,最近睡得好吗?”

江如烟戒备地点点头。

“会做梦吗?”

“……偶尔。”

“能和我聊聊你做的梦吗?”白鸽的声线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江如烟只觉得毛骨悚然。

妈的,这是心理医生?

她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构建一个符合江如烟这个身份的梦境。

无非就是一些小女孩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或者是一些缺乏安全感的噩梦。

她用属于江海的演技,将一个柔弱、敏感、内心又带着点小忧郁的少女形象,演绎得天衣无缝。

“我梦见一片海,很大,很黑,我一个人在海边,很害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白鸽的反应。

白鸽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但江如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用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她在分析。

“那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白鸽忽然说。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节拍器。

“滴……答……滴……答……”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放松……看着我的眼睛……”

催眠?

操!

江如烟的头皮瞬间炸开。

她想反抗,想闭上眼睛,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具属于女人的,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节拍器的引导下,正迅速地松弛下来。

而她的精神,她的灵魂,那个属于江海的,桀骜不驯的灵魂,却被这股强加的睡意死死地往下拽。

“告诉我,当你想到‘家’这个词,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白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家?

江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他那个堆满了各种限量版球鞋和高科技产品的单身公寓。

不,不对。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股睡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爸爸……妈妈……”

“很好。”白鸽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爱’呢?”

一长串风格各异,但都同样美艳的面孔,在江海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妈的,这道题超纲了。

对江海来说,爱就是征服,是游戏,是战利品。

但对“江如烟”来说呢?

“……安全感。”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答案。

这是一个最安全,也最符合她“金丝雀”人设的回答。

白鸽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节拍器单调的声响。

江如烟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悬在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暴露。

“最后一个问题。”

白鸽忽然凑近了一些,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直直地望向了她内在的灵魂。

“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它不再是试探,而是直白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质问。

江如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

她不能再用“江如烟”的身份去回答。

因为真正的江如烟,那个被卖掉的可怜女孩,她的命运已经被人写好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都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看了过来。

“我不信。”

江如烟终于开口,这两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江如烟”的答案。

这是江海的答案。

一个从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海王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白鸽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关掉了节拍器。

“滴答”声消失,房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江如烟听不清。

她只看到陆沉点了点头,然后白鸽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了床头柜上。

“江小姐,你的问题,不是病。”

白鸽重新看向她,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只是太累了。”

但真的是因为太累了吗?江如烟并不太相信白医生这个说法。

正当她还在愣神之际。

白医生指了指那个药瓶。

“这里面的药,可以帮助你”

说完,她便向陆沉告辞,离开了房间。

江如烟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而陆沉,从始至终,都对白鸽的诊断和治疗,表现出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让江如烟更加不寒而栗。

她拿起那个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小小的,圆圆的。

这东西,真的能解决她的问题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新的项圈?一个直接作用于她灵魂的项圈?

一只手伸了过来,端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陆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意图。

吃掉它。

江如烟看着那杯水,再看看手心里的药片。

杯壁上,映出她此刻苍白而绝美的脸。

她张开嘴,将那片冰凉的药片,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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