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就有人驾驶着快马赶到了了这乡野别墅。
“你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男人推开大门,便冲着在里头坐沙发上的女人吼道。
“不是哪样?”
右臂被整齐切下,胸口则有大片被烧灼痕迹的女人并不因他的气愤而有多么大的反应,她只是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那双紫色的眼睛粉光闪过,刚才还分外激动的男人便闭上嘴,主动将大门关上,就快步来到她的面前跪下,小心地替她处理伤口。
“你养了一条好狗啊,怎么,刺杀计划失败了?”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另一名看上去更为年轻的女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女人咬着牙,忍受着疼痛的样子,眼底尽是戏谑。
但她目光游离着,最终停留在女人胸口的伤痕停留,毫不在意她那被切去的右臂。
“哦,如此纯粹的神光,你是被那个老主教按在法阵里驱魔了吗?不对,这样你就回不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厄勒斯,你最好闭上你那没法消停让人犯恶心的嘴,我现在很恼火。”
“犯恶心?哈…你去给那个被叫做凯拉尔公爵的老男人当情人,我还没觉得你恶心呢。
现在这么狼狈还敢如此硬气的和我说话,阿尔雅,你真是不得了呢,咋的,虽败犹荣?要不是我给你殿后,你哪跑得掉啊。”
厄勒斯手指绕着自己那头翠绿的长发,身为影魔的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对作为魅魔的阿尔雅的反感。
但她的这话,阿尔雅听了反倒平静了些。
“是啊,多亏了你。只是可惜,我们苦心经营的计划泡汤了,想要再等到那位皇女出席贵族的晚会,恐怕是难了,而且…”
她伸出腿,用脚踩在那来到这庄园的男子的脸上,一脸厌恶。
“以为那个男人的儿子多少能有点用场,结果你看,废物一个。呵…不过想来也是,能那么轻易就被我掌控的家族,有出息的成员就奇了怪了,但凡他们有祖上的荣光,也不至于在我面前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我更担心这个国家的皇帝会发现你的动作,怎么想都会查到你身上的。”
“我还不至于蠢到不撤退…”
阿尔雅说着,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消失的右臂,做好处理后,她的血肉正在恢复,但要完全回到正常的肉体强度得花上好一阵时间。
在她制造爆炸的时候,大厅里骤然出现的古老气息施展出的壁垒魔法,险些把她困在了那舞台下。
若非她反应迅速,就不是被那结界一般的防御魔法切下一只手,而是整个人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谁能想到,壁垒魔法还能用来进攻的?
作为魔国的情报人员,行动失败不打紧,她还有机会把这刺杀栽赃给试图挑起两国战争的那些蠢人。
但要是被抓住,情况可就大为不同。
如果行动成功了,那还好说,被抓住也没什么,至少核心目的达成了。
她们的魔王陛下必须要服从国内鹰派的主张发动战争,而且没有什么东西,是比帝国皇位继承人的死亡更适合作为战争开端的祭旗之物了,那可是振奋军心的好东西。
只是现在,一切都是白忙活了。
“你的手应当是那个追杀我的精灵做的,据说叫艾尔卡·穆赞,似乎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女人,没准和传说中的勇者有些联系。这样还能让你逃出来,你真是走大运了,不过…”
厄勒斯仍是对阿尔雅胸口的伤无比在意,“你还是和我说说,这只有纯粹的神光才能造成的烧伤究竟怎么回事。
人类有多少年没出现过纯粹的女神信仰者了,哪怕是那个主教…呵,反正绝对做不到这样的驱散魔法吧。”
被她提起,阿尔雅有些恍惚地用自己完好的左手去抚**口的伤痕。
半晌,她才回答了这一问题。
“你知道的,这场晚会是那个德兰家的大小姐为了给一个叫做芙洛·翡翠的姑娘授勋举办的,起初我只把她当作那个大小姐的情人,就和当初的我差不多,本来没太在意,但是…”
回忆随之涌来,晚会大厅中发生的事情,阿尔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芙洛登场,她的目光就被这位少女吸引。
而那之后,无论是她那绝美的面庞,还是治愈伤口的神光都让她难以移开视线。
怅然若失的她喃道:
“我才发现,在她面前,我算什么魅魔。”
“哈?”
厄勒斯被她这匪夷所思的话整的摸不着头脑,当时她作为接应并不在大厅中,不知道那叫做芙洛的姑娘有什么神奇的。
可就阿尔雅的反应,她多少能想到那人的特别。
毕竟再怎么说,阿尔雅都她一样,是魔族中的高级将领,不至于因为什么小角色表现得如此失态才对。
“快把话说清楚。”
她坐的更端正了些,也不由对那晚会的主角起了兴致,催促着阿尔雅把话说明。
“你知道我是出于什么理由刺杀皇女的吗?”
阿尔雅却用这让厄勒斯费解的问题反问,她不由有些傻眼。
“你是缺了手,不是没了脑子吧?
且不说我们此次采取的行动是上级给出的命令,好歹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不是跟我说过,这次主动请缨不就是为了报祖上被屠戮的仇,并且下定决心为家乡生计能够改善奉献自我吗?”
战争对底层民众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本就处于灾难折磨中的魔族们,可顾不得那么多。
通过掠夺手段维持生计是最有效的转移矛盾的方法,魔族已经计划好向周边各种族开战,而希卡利帝国作为最大且与魔族渊源已久的人类帝国,无疑是首选。
如果阿尔雅成功了,她得到的荣誉可以让家乡得到更多的补给资助,也能让她家乡的族人拥有参加军队里去掠夺希卡利帝国的机会。
她应当是有这种明确认知的才对,可现在,厄勒斯只能从她的话中读出展示不该有的迷茫。
厄勒斯她不禁激动地走到了阿尔雅的面前,一脚踹开了凯拉尔公爵家的少爷,伸手按住了她的肩,晃了晃。
“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好像在晚会上遇到了神明。”
阿尔雅却仍是那副恍惚的样子,说着让她不安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
“厄勒斯,我有无数个机会,去杀死站在舞台上的皇女,无数个!”
阿尔雅突然激动起来,直视自己这位影魔同僚叫道,又很快平静下来。
“但我到了晚会的后半段才动手,这就是因为那个叫做芙洛的姑娘。你相信我,当你见到她的时候,也很难升起动武的心思,她简直就不像是正常的人类,也不是什么精灵之类的存在,倒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用手拧了拧眉,表情纠结且痛苦。
“称她为神明一般的存在毫不为过,我相信那个主教老头也是因此,宣布她为教会的圣女。”
“圣女?”
厄勒斯被这一系列情报冲击得腿脚有些软,见她如此,阿尔雅将她一拉,坐到自己身旁。
她的右手刚刚恢复,可胸口的伤痕却完全没有治愈的趋势。
“不然你以为这神光的灼伤是从何而来?我明明已经躲过了那些宫廷内卫的感知以及那个你说的精灵的探查,可在我施法之前…
没错,我刚调动体内的魔力,她就像是觉察到了我的杀意,带着那位皇女直接远离了舞台,而且反手用我都无法规避的未知魔法攻击了我,这才让那精灵差点把我脑袋给切下来。”
阿尔雅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对芙洛有任何怨恨与不满,与她近距离靠着的厄勒斯,甚至感受到此刻这位魅魔话语中的痴迷。
就好像,如果真死在那位叫做芙洛的姑娘的魔法下,她会得到救赎一般。
厄勒斯忍不住摇了摇这状态越发不对劲的家伙,后者也感受到她的不安,继续道:
“当时采取行动确实不算是最好的机会,我应当撤退才是,不过啊…在看到芙洛和那皇女如此亲密的互动,跳舞,我心里非常的嫉妒…”
“这是你出手的理由?”
“是的…”
阿尔雅有些痛苦的点点头。
不是出于报复和责任,仅仅是出于对皇女的嫉妒,她才选择发动袭击。
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这必须回去禀告魔王陛下。”
厄勒斯越发的严肃,此等诡异之事,若不调查清楚,以后魔族发动进攻,说不准会遇见难以预料的危险。
从回忆的余韵缓过神来,阿尔雅恢复了些许原本的自己应当有的狠厉。
“没错,但是如果能够把她掌握在我们手里,凭她的能力以及拥有的特权,或许能让我们轻易拿下希卡利帝国。”
这虽然无比困难,却不失为一种选择,以她对芙洛的观察,能看出来些许端倪,并依照这些端倪,她确定,或许这位让她悸动的少女,有可能会选择向她们魔族伸手。
毕竟在晚会上,芙洛的平静从容在她这位能轻易洞察人心的魅魔眼中,倒像是强忍痛苦,以及对晚会主办者蓄积恨意的表现。
厄勒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你能这样说,想必是有相应的把握,所以他就是你给自己准备的收尾方法?趁现在离开,无疑是最佳选择。”
她了解阿尔雅的性格,没有再过问她对芙洛有何打算。只是看着那躺在地上男人,满脸嫌弃。
“不过话说回来,用一位公爵家的嫡子作为脱身手段,是不是有些太过大胆了。”
“无需担心,凯拉尔公爵和他的儿子们风评本就不怎么样,找个我的同族和他在这欢愉过后,再让两人写封忏悔书自裁,那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厄勒斯没有反对。
就算在魔国,魅魔也是最为底层的被普遍歧视的存在,阿尔雅都对自己那些不知廉耻的同族没什么好感,也不把她们当成人来看,这计划也没什么问题,行动力尚且充足的她便迅速做好布置。
随后这两位策划了多伦城袭击案的高级魔族离开了希卡利帝国,她们留下的脱身手段,则刚好为正困恼地寻找破案线索,以给震怒的皇帝一个解释的宫廷内卫以及一众护卫人员,提供了能够交差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