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晚会的举办者,茉莉雅儿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些不速之客来到多伦城的消息的人,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这些人进入大厅时,选择用不满的语气,向他们名义上的统领者舍尔曼主教发问。
随后,看向这些教会军真正的指挥者,这场晚会来宾中最为尊贵的存在,沉默已久的皇女莉丝特。
“德兰小姐,优秀的治愈师值得更多的荣誉和奖赏,真正的人才应当得到更高的尊重和赞誉,这样的道理,我想,没有人比举办这场晚会的您更清楚。”
舍尔曼对茉莉雅儿那带着怒意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已经停留在台下的芙洛身上。
不用他开口,尚没有退去的牧师教团的神官们,与新来的教会军便自主地聚集在她的身旁,将芙洛与艾尔卡和周围人隔离开来。
“请帝国的新勋爵芙洛·翡翠小姐再度登台,陛下命我为您带来了一份礼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这群人如同木偶般,做出了“请”的手势。
见到这一幕的茉莉雅儿面色铁青地看着他,又看向莉丝特,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情,让重视计划和掌控全局的她甚是不悦。
而与芙洛坐在一起的艾尔卡,她始终没有看向周围的人,只是拉着芙洛的手,淡定地吃着茶点。
如果茉莉雅儿给出相应的命令,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大闹一场,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大厅内已经有了些许议论声,这种突发状况,显然也不是到场的其他人预料得到的。
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来到这场晚会上,需要关注的就是芙洛这个要被授予勋爵的晚会主角,其余的都是不值得关注的小事。
与别的人来一场晚会的社交活动?
在这有着魔族作乱的城市里,显然不是理智的行为,哪怕是要冒着影响与茉莉雅儿关系的风险,绝大部分贵族都想着找好理由提前离场。
可现在,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继续留下来凑热闹。
而这送上门的机会,芙洛怎会错过?
她没有理会这些人,也没有去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主教或者皇女的身上。她只是挣开艾尔卡的手,站起身,向茉莉雅儿看去,并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不安地呼唤了一声:
“茉莉雅儿?”
主教的邀请,皇帝的名义,那又如何。
芙洛·翡翠是属于翡翠心的,是属于茉莉雅儿的…
既然某人如此期待她的反抗,那她就不客气地用这种逻辑,去把她架在火上烤。
只是听到她呼唤自己的名字,茉莉雅儿的脸色却好了些,她扫视四周,最终回看向芙洛,那目光依旧温柔,没有任何怒色。
“既然是陛下的恩典,你自当心怀感激地接受,无需我这个队长给出指示,上去吧。”
说完,也不去看对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而有些失望的芙洛,茉莉雅儿径直走向坐在大厅另一角的皇女。
见她靠近,莉丝特也则离开了椅子,并没有打算与茉莉雅儿来一次面对面坐着的会谈,向自己身旁的侍从微笑道:
“丽兹,我们也和芙洛卿一起上台,父皇和主教先生都准备给她一份礼物,那我也不能落后啊。”
如此说着,她向着芙洛走去。
“皇女殿下,您这话说的可真是让我惶恐啊。”
而茉莉雅儿也没有给莉丝特回避自己机会的打算,她这样主动搭话,迫于贵族礼仪,皇女也只得无奈停下脚步,迎上她的视线。
不过她没有张嘴回应,只是用沟通心灵的魔法传递了自己的答复。
“放心,皇家的礼物与你期待的,是一致的。”
“我不需要。”
茉莉雅儿漠然地在心中表示自己的拒绝与不满,莉丝特则是咧嘴一笑。
“这可不由你说了算。”
她得意地回道。
就这么结束了这场旁人眼中无事发生的对话,步态略显轻浮地从茉莉雅儿身旁走过,来到了故作犹豫紧张姿态的芙洛身旁。
见到她的靠近,艾尔卡收起了自己的提防,主动远离了芙洛,走到塔塔西米的旁边。
茉莉雅儿没有阻拦,那她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对精灵小姐的识趣,莉丝特很是满意,她大方地站到芙洛面前,双手拉过她的手。
“芙洛卿。”
她声音故意显得亲昵了些。
俨然一副要与茉莉雅儿争锋相对的架势,其他宾客中感觉敏锐的,立即就能确认,晚会的后半段完全就是帝国贵族的首领和权势第二的贵族之间的博弈。
他们个个心领神会,对这场好戏的期待也更多了些。
而这样的氛围,也正是莉丝特要的。
见到芙洛仍是一副表现紧张的样子,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不要害怕,循规蹈矩自然是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一些挑战,但敢于接受变化,才是能得到更多机遇的做法,更何况,主教先生说了,是父皇给你准备的奖励。”
关于她真实身份的猜测,皇女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只是作为皇储,她对芙洛利用皇家来把茉莉雅儿架在火上烤的行为,自然是不太喜欢的。
但这点反感与她对芙洛的欣赏和在意相比微不足道。
“在父皇给予你的奖励宣布之前,我先说说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这样你会不会放松些。”
“殿下,我对您和陛下的尊重和爱戴,对帝国的忠诚和这份勋爵荣誉的重视,无需别的恩赐…”
芙洛不确定这样的发展是不是好事,不过客套话她也是会说的,只是莉丝特没心思和她扯这些虚的。
“谦虚是好的,奖励同样是不能少的,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这话,成功堵住芙洛的嘴。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再度故意地用担忧的目光去看茉莉雅儿,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对公爵大小姐有着极高的忠心,对皇室敬畏欠缺的形象。
随后才小声道:
“不敢。”
“不,你敢。”
这句用心声魔法传递的话,让芙洛没控制住自己的内心,将此刻得逞的笑意,展露给了莉丝特。
皇女眼底的笑意也更为灿烂。
果然讨厌那个死女人。
真是符合她的胃口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能引起她兴趣特质。
“我允许你进入帝国魔法学院,以学生的身份进修…”
“啊?”
芙洛迷茫的眨眨眼。
她确实想要拉近和其他贵族,包括这位皇女的关系,好为自己制造更多的机会。
可也没想着,到帝国学院里进修啊。
这种发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不算是什么真正的奖励,但勋爵作为贵族的一员,应当在学院和大家多多接触。”
莉丝特顿了顿,这是她与茉莉雅儿达成的合作,也是本来应该作为奖励提出的要求,但现在她有了更多的想法。
“而我要给予你的真正的奖励,是能够随意出入皇宫的特权。”
宾客哗然。
这可不是寻常的贵族能拥有的权力,更谈不上什么奖励,只能说明,芙洛真正的被皇家视作了举荐制度中贵族推荐的人才。
可以说,茉莉雅儿想要芙洛成为真勋爵。莉丝特就让这层身份真到不能再真,直接上升为了皇家供奉的层面。
不只是茉莉雅儿三人,就连与她们一同走着的,作为宫廷内卫的丽兹,都险些趔趄失态。
“殿下,这个是不是…”
她想出言劝告,不要如此轻率。
但看到莉丝特那毫无波澜的表情,就清楚,这是她侍奉的皇女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
她选择了闭上嘴。
而作为事件的核心人物,芙洛则是有些无措。
“这…”
她越发觉得,事态似乎向着某种失控的角度疯狂发展。
“这份特权给予您的同时,我想邀请您成为我的伴读和老师。请不要妄自菲薄,以您那治愈师导师的身份是足够的,而我也正好在学院中就学…”
莉丝特说着,看了眼众人。
“各位有什么好惊讶的?难道是觉得芙洛卿无法承担这份责任么。”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想要借机去看看茉莉雅儿现在会是多么精彩的表情,结果她却见到这个死女人阴沉着的脸没有变得多么扭曲,而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随后,挂上了让她讨厌的,那种仿佛表明一切尽在她掌握中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不由皱眉。
难道茉莉雅儿想要追求的让芙洛万众瞩目,真就那么纯粹?
“可我是一位冒险者…”
芙洛还想推脱,直觉告诉她,与皇室走得这般近不会是什么好事。
茉莉雅儿是龙潭,是让她不适反感的危险存在,那么皇室说不准就是虎穴。
她讨厌茉莉雅儿,想要摆脱她,不代表她就愿意用饮鸩止渴的方式,去自己投身于另一处更深的沼泽。
那绝对得不偿失。
而且,现在的她很明白,就算在晚会上这些贵族们尔虞我诈,但说到底,他们都是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那就代表他们不会有根本上的矛盾与冲突,先前莉丝特的表现就足以看到些许端倪,这皇女虽一口一个茉莉雅儿是个死女人,但她们还是会选择合作。
最让芙洛不安的是,此时此刻茉莉雅儿的那表情,显然代表了她对这样的发展,不仅不觉得生气,反倒像是带着些许满意。
这只能说明,她若是坦然接受莉丝特的这个提议,还是会继续走在茉莉雅儿的计划上。
那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没事的,这不用你担心。
皇家也想组建冒险小队,我应该会是领导者,届时需要你和雅儿卿她们的帮助。
而且作为冒险者,你的行动依然是自由的,我只是给了你这项权利,没有说要你一直留在皇宫里。”
莉丝特说着,停下脚步。
她们已经一起来到了台上,芙洛也彻底没了拒绝的可能。
“舍尔曼主教,您说父皇和教会为芙洛卿准备了一份奖励,现在可以揭晓了。”
一旦莉丝特主动地掌控会场的节奏,晚会不管是由谁举办的,都会沦为这位皇女殿下的主宰场。
芙洛算是清楚了这一点。
得到莉丝特的命令,舍尔曼主教看向了众人,他朗声道:
“牧师教团以女神为信仰,传播其博爱的理念,分享其治愈的光芒。
数千年来,我等沐浴在祂的神光之下。
唯有信仰女神者,方可驱使圣光庇护其身,治愈其破损的躯体。”
舍尔曼主教,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张开双臂,诉说着教会的教义。
神官们,教会军们,无不一同肃穆站立,同样对女神有着信仰的其他人,也都神色严肃。
很快,主教看向芙洛。
他那平静且带有些许期盼的目光,让她很是不适。
“芙洛·翡翠小姐,您施展的治愈,我能明确的告诉您,告诉在场的各位,那是神明大人神光的一簇。”
这极具震撼性的发言,无法再让这大厅内有更多的动静。
宗教的力量就是这般。
芙洛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么麻烦的事情缠上。
用宗教的教义解释她那神技?
不行,这样的发展太恐怖了。
和教会相比,贵族的特权都温柔许多。
她可不像被架在火刑架上烤,更不想以后有谁打着她的名义把别的人判定为异教徒处决。
只是,她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茉莉雅儿不希望她在此刻开口,她最糟糕的预感灵验了,这一切仍在那家伙的预期之中。
她闭上了眼睛。
静等舍尔曼主教那如若判刑般,对她的“奖励”的宣布。
“陛下认为您值得拥有更多的奖赏,更高的荣誉,得到更多的应当背负的责任。
勋爵,是对您能力的肯定,但这份肯定太过微薄。”
舍尔曼主教说着,教会军的统领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向着台上走来。
“因此,我带着一份期盼来到这里,对芙洛·翡翠小姐进行了一次考核。考核的结果,已经无需我更多的说明。
我要告诉各位,她能成为教会的圣女,我的接班人。”
那木盒被舍尔曼打开,里面是一只象征着教会统领者身份的白金桂冠,他就这么将它戴在了芙洛的头上。
直到这时,大厅内才重新有了些许动静。
那是宾客们对这不可思议的消息极度震惊之后,不敢置信的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