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放过去他们应当感到高兴才是,可请他们的人,是他们认识的翡翠心小队的学士,而请他们来晚会的理由是,他们的儿子是制造假药的混蛋。
“弗洛斯·卡缪尔,不管他出于何种理由选择制作假药,都改变不了他带来的恶劣影响的事实,对于他造成对民众的伤害以及商会财产的损失,翡翠心不会逃避相应的责任。”
塔塔西米高声说着,护卫们架着卡缪尔夫妇,把他们拖上了大厅舞台。
“而这两位则是弗洛斯·卡缪尔的父母,根据翡翠心的账目,弗洛斯将自己的薪资绝大多数都寄回家。
他如今下落不明,那么他造成的负面影响,翡翠心会承担责任,同样的,他的父母也要出面赔偿。”
卡缪尔夫妇顿时腿脚一软瘫坐在地,刚想开口,塔塔西米漠然且机械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们立即闭上嘴不敢多言。
“今晚被邀请到现场的,除了各位贵族先生、女士外,就是受到弗洛斯恶行影响的商行以及假药受害者的家属。”
塔塔西米说的很慢,就像是在宣判一般,无比郑重地说着让卡缪尔夫妇恐慌的内容。
“茉莉雅儿小姐希望借晚会的机会,在诸位见证下,恢复翡翠心的名誉,因此,我们会在今晚当面赔偿各位,并且也要求他们夫妇一同给予相应的赔偿,确保各位的权益。”
宾客们用鼓掌表示对她这一席话的认可,茉莉雅儿与弗洛斯在传闻中有着暧昧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因此,翡翠心选择声势浩大地通缉弗洛斯,所有人都好奇,今晚茉莉雅儿她们会有怎样的动作。
结果却是这般正义的赔偿与声明,以及和弗洛斯划清界限的表现。
这倒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普通,但没人觉着有什么不合适。
测热闹的众人,就这么看着塔塔西米面无表情地拿着清单,朗声道:
“赔偿共计6700枚金币,翡翠心负七成责任,弗洛斯负三成责任,因此…”
“等等!”
在她定责之前,瘫坐在地的汉姆恢复了些许定力,连忙叫住了她。
“我们…我们根本赔不起这么多啊!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弗洛斯那孩子,他…他…”
只是刚开口,被众多视线注视,他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茉莉雅儿却是听见了颇为有趣的内容,把脸贴在芙洛的耳边,低笑道:
“弗洛斯那孩子,他?”
站在芙洛身后的她,双手扶着芙洛的肩,声音轻盈且愉悦。
“芙洛,你说,弗洛斯那孩子,他怎样呢?”
“……”
芙洛没有回应,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那狼狈的跪在地上,无比惶恐的畏缩表现,她没有感到任何的痛快,只有说不明的难受。
“弗洛斯在消失前,曾有过一次离队,后来又返回了队伍。但隔日他便下落不明,而他消失前能够确定的,就是和他的父母有过联络。
卡缪尔先生,您难道要否认这一事实?
还是您要在确凿证据面前,表明弗洛斯是清白的…”
塔塔西米完全不受他这副表现的影响,仍旧面无表情地宣读,汉姆对不久前还和和气气的儿子的队友的这般态度,既陌生又惧怕,他重重地咽了口口水,手慌乱地甩着,摇着头。
“不是,他那些钱寄回家,都…都被他用掉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的性子怎么样,你们应该知道的。要我们赔偿,我们倾家荡产也做不到啊。”
塔塔西米下意识瞟了眼芙洛,见到她呆若木鸡,就看了眼手上的单子,继续道。
“据说你们的次子在帝都魔法学院就学,既然如此,应当是有财力能支付赔偿…”
结果她还没说完,便看到汉姆向四周寻找着什么。
很快这个男人看到了茉莉雅儿,就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迅速向她爬了过去。
“雅儿!你不是说会管教好弗洛斯的吗?怎么…不,是叔叔的问题,你帮帮叔叔!求求你了!”
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茉莉雅儿做的,可是汉姆清楚,他除了求助她之外,没有半点法子。
米娅同样爬到了茉莉雅儿和芙洛的面前,将脑袋埋在了地上。
“这可真是麻烦呢,叔叔阿姨,我确实说要好好管好他,但是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茉莉雅儿满脸为难,眼底却尽是愉悦的笑。
她双手捏了捏僵在椅子上的芙洛的肩,随后轻轻扶着她的脑袋,让她稍稍低头,好好欣赏下,对她造成严重伤害的血亲们,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的狼狈姿态。
“我确实没什么办法,法律上规定的就是这样,因此我才把你们叫到了这儿。”
“我和你爸爸可是老战友!我们…”
汉姆情急之下张口叫道,可话音很快就被茉莉雅儿和善的笑容阻断。
曾经是曾经。
茉莉雅儿对他们夫妇的友善,都是弗洛斯带来的,而非什么战友的关系,他们应当非常清楚。
汉姆连忙低下头,用力磕在地上。
“请您饶过我们。”
宾客们没谁对两个平民这般低贱的表现有多大兴趣,不少人已经觉着无聊,去一旁的餐桌取来一些酒水点心,有的没的吃着。
对他们来说,今晚的重头戏只是芙洛的授勋仪式,其他的只能算余兴表演。
因此芙洛少了很多视线的压力,这就让她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了,眼下这种独特情景对自己的影响。
“怎么样?”
茉莉雅儿用魔法向她传音。
“贵族的权力,就是这样,感觉如何。
报复他们的感受,滋味如何?”
不好受。
一点都不好受。
她恨自己的父母那无情的表现,却没想过让他们这样。
在她心底,一切的伤害,都是茉莉雅儿的设计带给她的。
如果没有茉莉雅儿,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可是…
真就如此吗?
芙洛越想,越发现这样的念头说服不了自己。
就算没有茉莉雅儿,她的人生也不会好到哪去吧。
她的父母,也不见得就是茉莉雅儿才对她那般。
一切都是茉莉雅儿的错,何尝不是自己对悲惨的人生的逃避呢。
所以,她应当是想要这对夫妇向自己下跪道歉的。
明明都是儿子,明明她也那么优秀,为何她们就只把自己的弟弟当做亲生骨肉,而她却是一条用来赚钱的狗。
“我总要为翡翠心和受害者们负责,不过你们可以好好感谢她。弗洛斯的假药害得那些人差点死了,但芙洛小姐出手治好了他们,若没有她,你们的赔偿会更多。
不过,让她出面,你们的赔偿没准还会少很多吧。”
见芙洛没有多少反应,茉莉雅儿就善意地提醒了下卡缪尔夫妇,识趣的夫妻俩连忙向芙洛磕头乞求帮助。
“感谢您对我那不孝子做的恶果的出手,能不能请您再帮帮我们,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好,我们的次子还在上学…”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芙洛木讷地看着他们。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哑然无语。
“看来她有些累了,回应不了你们。
不过我相信,善良的芙洛小姐是不忍看到你们变得凄惨的,赔偿什么的,也好说…”
茉莉雅儿有些看腻了,也觉得这两人抱着芙洛的腿乞求的样子有些恶心,就笑着让护卫把他俩拖走。
随后在他们面前弯下腰,低声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叔叔阿姨,我把你们请到这儿来,你们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
卡缪尔夫妇紧张地看着她,等待那所谓的办法。
而茉莉雅儿没有卖起关子,大方地告诉了他们。
两人脸上的惊惧不安,一下就消失不见,转而眼中都有了光泽。
芙洛对这一表现甚是不解,莫名觉得心慌。
“你说了什么?”
在茉莉雅儿走回身边时,稍微缓过神的她忍不住问道。
“你不忍心,那我只好换个思路咯,真是的,给你这份礼物,你都不敢接受,明明他们很伤你的心吧。”
“我只是…”
芙洛垂眸,终究没有说出口。
茉莉雅儿没有继续这一话题,她揉了揉芙洛的脸,笑道:
“矫情。”
见芙洛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抱起来,跳下台。无视其他人的议论纷纷,茉莉雅儿走到人群后头,给她放在了一张茶桌旁,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红茶。
“多补充点糖分,休息休息,慢点我还想和你跳舞呢。”
她笑着将一块马卡龙递到芙洛嘴边,感慨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被人伤到了都不想要还手,只要能够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舔舐伤口就觉着满足了,对不对?”
芙洛没有拒绝她带来的甜点和茶。
她毫不客气地嚼着马卡龙,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
刚才茉莉雅儿随手加了相当分量的糖,她实在没有挑战糖水的心思。
不过茉莉雅儿的语气,和她这副表现实在是太过难得的正常,她犹豫了下,还是抿了一口茶。
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喝,反倒有种暖心的感受,芙洛靠在椅子上,自认做好准备的她,看向同样喝着茶的茉莉雅儿。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做这些行为的理由,不喜欢我这样干?”
这是在她变成现在这样后,她们头一回如此对话。
要芙洛来形容,她们现在就像是吵了一架,虽然她无法原谅茉莉雅儿,但能接受这种中场休息。
能有这种感受,要多亏她们认识已久形成的默契。
茉莉雅儿也自然有着这种感觉,她撇了撇嘴。
“倒也不是。”
说完,她又觉得这回答不准确,便咧嘴一笑。
“这不显得你更加可爱了吗?”
“我并不觉得。”
芙洛再度喝了口茶,一脸冷漠。
茉莉雅儿仍是无所谓的表现。
“我觉得可爱,那就是可爱,你要相信我的审美。不过说好的奖励可不能浪费,所以你不愿意做的,我帮你就好了。”
“帮我?”
芙洛下意识看向尚留在台上的父母,直觉告诉她,茉莉雅儿指的就是刚才她与她父母说话的内容。而现在,刚和塔塔西米聊完话卡缪尔夫妇一同走到众人面前。
“我们夫妇对犬子的恶行造成的影响深感抱歉,相关的赔偿,我们会承担的。”
说完,他们就向众人鞠了一躬。
芙洛并不认为,茉莉雅儿指的就是这个。
她看了眼这位大小姐,茉莉雅儿笑着示意她继续看向台上。
很快,重新直起身子的卡缪尔夫妇就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也想告诉各位我们的决心与坚守,既然有幸来到这场晚会上,我们也想请各位帮忙见证。
从此以后,弗洛斯·卡缪尔与我们无关,我们夫妇俩与他断绝亲子关系。”
她端着的茶杯,就这么在听见这句话后,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