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芙洛的这一承诺后,奥罗拉就没再追问。
仿佛芙洛说的她都选择去相信,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弗洛斯真是个好人,用那些定制的琉璃仪器去制作了冻伤特效药,而非外界传闻的假药。
可奥罗拉能就这样接受,芙洛却担心她会不会在心底以为她在用善意的谎言安慰她。可不等芙洛开口,就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一样,奥罗拉先一步道:
“不喜欢我说谎的芙洛老师肯定也不会对我说谎的。”
“这…”
芙洛无言以对。
见状,奥罗拉握紧了她的手,笑道:
“我明白的,晚会上说的话,只是场面话,您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也清楚不该问的不问,虽说可能对他不是太公平,但我相信一件事。”
在见到芙洛身上的镯子和项圈后,她就明白这看似耀眼的晚会主角,并没有实际上的自由,因此她对芙洛的态度就是这般自然且和善。
奥罗拉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显得虚伪做作。
她目光真挚地道:
“只要真正的特效药还在以应有的方式正常流通,弗洛斯先生,应该就会感到开心的。”
太不真实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糟糕的世界,为什么能有这样的人。
芙洛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只看着奥罗拉那饱含善意的笑容,陷入了如今的她绝不该有的呆滞反应。
好不真实的感觉啊。
奥罗拉…
这名字的寓意,不就是极光吗?
难道命运,将能够照亮她的光,用这种方式送到了她的面前吗?
芙洛竭力打断了这种想法。
万一就是个陷阱,她会万劫不复的。
被芙洛这般呆呆地看着,奥罗拉以为她是在毫无根据地胡扯,连忙道:
“毕竟…毕竟我听美菲小姐说过他是那种认真负责,有善心的人嘛,嘿嘿…”
芙洛因这话稍稍找回了些许自然的状态。
让这样的女孩子当面夸奖曾经的自己,还了解到美菲对她的看法,她再能保持镇定,脸上也不免觉着臊得慌。
“诶,芙洛老师是不舒服吗?脸好红…”
奥罗拉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不然也不会想到假扮同学的女仆来到晚会上。
因此,能做出这种大胆行为的姑娘,芙洛对她有相当多的好感,同样也有八成的把握确定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装傻充愣。
“你再这样调侃我,我会生气的。”
她忍不住回嘴。
结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睁大了眼睛。
对身份的束缚,难道消失了?
奥罗拉则是一脸古怪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反应,没理解她这是何故。
“芙洛老师说什么呢,我哪有调侃你啊?难道…”
抿了抿嘴,转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和弗洛斯先生不只是师生这么简单嘛~”
她想到的,仅是这方面。
芙洛张了张嘴,确认自己还是说不出“我是弗洛斯”这种话,才清楚那束缚身份的魔法尚未解除,只不过存在着那种微妙的漏洞。
这是令人欣喜的发现,有了这样的突破口,今晚就算收获颇丰。
“没什么。”
心情顿感轻松许多的芙洛笑着回道。
不过她没有打算让奥罗拉再配合自己,去通过这漏洞进而找到破解这一束缚的方法,那样做太危险了,万一茉莉雅儿察觉,多受折磨还是小事,可要是连累了奥罗拉,那就糟了。
对她而言,这位姑娘是意料之外的羁绊,她不能过多的指望。
而且芙洛很清楚,奥罗拉和琳可以及美菲这样的助力不同,她很难能从奥罗拉那儿获取什么直接的帮助,并且在芙洛心里,她更愿意把奥罗拉当做自己精神上的慰藉。
能够知道在全部不知情的人,都因为茉莉雅儿她们的宣传,认为弗洛斯是个卖假药的混蛋的时候,还会有这样本来对她不甚了解的人愿意去相信她。
光是靠这个,就让她能够有继续挣扎反抗的力量了。
对芙洛这一系列的神态变化,奥罗拉觉着很难懂,但她没有强行揣测。
“芙洛老师好奇怪,一方面让我不要太拘谨,一方面又嫌弃我表现得太亲昵,呵…”
她单纯地将这,理解为芙洛在对她手握得有些紧了而抱怨,发出了不满的轻哼。
也不等芙洛为这种小误会辩解,松开手的她,转而又满眼期待地继续道:
“能和我再多说说弗洛斯先生的事情吗?不用太具体,就和美菲小姐那样,说说您对他的看法就好。”
聊天的主动权,被奥罗拉完全掌握。
芙洛也不在意,就这么顺着她的节奏聊天,对她来说还算不错。
只是评价过去的自己,她也没什么积极的词汇能够形容。
“他是个蠢货,反应迟钝的木头,无可救药的傻瓜,我这样说他,你信不信?”
思考了一会儿,芙洛还是按照先前奥罗拉希望的那样,不选择对她说谎,给出了这不像样的答复。
而奥罗拉的反应,却是相当郑重。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倒像是对她的回答一副意料之中的表现。
这让芙洛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芙洛老师和他关系确实不一般,能用这些词汇…你们有试着恋爱过吗?”
如果芙洛此时手边有一杯茶,她保准已经把茶水撒到桌上了。
这小姑娘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呢?
“开玩笑的!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好伤心…我是有理有据的,而且啊,要是能找到弗洛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是想要…”
奥罗拉说到这,面色一僵,就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一般,脸上闪过几分黯然,她迅速止住了这一话题,转而又调整了表情,干笑道。
“不过现在看都是不可能的了,说那种话未免太过轻浮了些。我的意思是,能看出来您和他有着相当深厚的关系,绝不是简单的师生,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所以我选择点到为止,该您问我了。”
“无话可说。”
芙洛冷着张脸,用这副表现表达自己的不满,奥罗拉小脸顿时一垮,摆出央求的态度。
“好嘛,原谅我嘛,芙洛老师,芙洛姐姐~我就随口说说的。”
这一串话说的如此顺畅,芙洛很难不认为这家伙平时对待别的熟人也是这般,不由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她。
这举动倒是让奥罗拉恼了,她反而气急败坏地捏紧拳头,不做出那副求人的姿态。
“真是的,能怪我嘛?我那样想是很合理的,哪有像您这样说别人是无可救药的蠢货的!难道您不觉着自己很好看?一个那么好看的姑娘说某个男的就是蠢货…”
“你是不是恋爱小说看多了?”
“过分!”
芙洛这句话,成功让奥罗拉的脸涨得通红。
小姑娘的口头禅似乎就是过分和好伤心,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芙洛有些憋不住笑容,结果奥罗拉又开始一连串地说道:
“果然您是长生种对吧?长生种老爷不懂我们这些短命鬼小姑娘的浪漫,呵呵…看恋爱小说怎么了,我成年了,有点幻想不好嘛!您作为前辈,不能给我一点想象的空间吗?”
咋还扯到种族歧视上了?
前辈和这种想象空间有什么关系。
再给奥罗拉添个古灵精怪的标签,芙洛就直接和她中断了关于恋爱的话题。
她觉着自己再聊下去,思维会变得奇怪。
不过她也明白奥罗拉会问这种问题,试探她和弗洛斯关系的原因。
父亲死了,还是水晶工坊的女儿。
在这种世界,这样的身份,其实很微妙。
多半要为了家业选择去找上门女婿之类的家伙,可奥罗拉小姐又没有明确的心仪对象,于是就是因为这个,把心思打到了那听上去很不错的,会制药的小伙子身上。
要是她再早一段时间遇见奥罗拉,说不准现在的自己…
芙洛自己打断了这种臆想。
且不说真正的原因是不是如自己所想,这般揣测眼前少女的动机,尽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相当差劲的。
这是对奥罗拉的一种伤害,而且,芙洛很清楚,这是自己内心的自卑和对现状的不满在作祟,让她不断想着“如果”。
像这种不切实际的可能,还是最好不要去考虑,那只会影响如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态。
只把眼前的少女当做一位恰巧遇见的好友来看待就好了,毫无疑问这就是是现在的她最该做的,也是做了之后,带来的好处最大的决策。
短暂的沉默过后,门被打开,提着手提箱回来的琳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番。
似乎在确定,这里有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女仆小姐是很担心,像是芙洛这般可口的人,会不会被谁给生吞活剥了。
比如奥罗拉这种可疑的家伙。
好在,这种担心是多虑了。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礼服穿得也很像样,奥罗拉小姐,请问你是想要在多伦城找个地方住还是?”
效率极高的德兰家女仆长,直接开始询问让她不开心的陌生少女对未来的企划,大有一副想要赶紧送走她以绝后患的架势。
芙洛连忙开口,避免琳可那过分强悍的气势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准备马车,送她回皇城,这样就行了,或者送她上凯特小姐的车。”
“皇城?”
琳可眉头一皱,怀疑地看着奥罗拉。
正常的女仆不会选择去皇城安顿生活,芙洛这话的意思是,奥罗拉就是皇城人,那她是哪位落魄贵族卖到拉曼侯爵家的?
不可能。
和刚才见到的女仆相比,现在的奥罗拉看上去更为惊艳动人,身上的气质也明显不是女仆该有的。
“你不是真的女仆,而是…”
她迅速思考着,以自己的阅历和判断力,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在皇城中,不是贵族的年轻人能和贵族扯上关系,多半就只有一种可能。
“假扮成女仆混进晚会的帝国学院生?!”
“啊…”
奥罗拉一怔,显然没料到琳可能想到这层面。
女仆小姐却已经快要暴跳如雷,这种极度破坏规矩的事情显然让她相当不满。
“拉曼家的…胡来!”
她咬着牙,愤怒的表情让芙洛看见都不由缩紧脖子,她也是第一回见到琳可这般生气。
“把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怎样带进晚会,难道是想要践踏皇家的尊严吗?奥罗拉小姐,那样的处罚您怎么可以接受呢。”
如鹰隼般尖锐的目光投向奥罗拉,少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呜哇,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我是谁了,等等,我的伪装魔法?!可恶,忘了用了…”
琳可无奈地扶了扶额。
“帝国学院盛产蠢货的传闻还真没错,都是整天在学院里瞎读书心眼大的…”
她看向一旁表情犹豫的芙洛,长叹了口气。
“放心吧,这种身份要送回去简单的很,和皇女殿下说一声给捎上都不是问题。”
“皇女?不要!我不想被她认出来啊,她会嘲笑我的!”
显然,奥罗拉和莉丝特在学院里是认识的。
芙洛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以皇女的手段,能不了解她的身份才不合理,而且琳可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奥罗拉就算惨叫也不会让女仆小姐改变决定的。
好在,琳可还是仁慈的。
最终,对奥罗拉的“处置”在她的求饶声中定了下来,没有送她去见皇女,而是送回了凯特小姐身边。
芙洛也是成功见识到德兰家女仆长这层身份的含金量,拉曼侯爵家的侍从一见来人是琳可,连问都不敢问,就将奥罗拉接上了马车。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在晚会大厅里处境尴尬的凯特小姐一起请了出来,带着她们提前离开了多伦城。
如此的高效率,芙洛是真心佩服。
而随着她们的离去,大厅内的训话也迎来结束。在琳可最后一次帮芙洛整理完礼服后,她们重新回到大厅中。
怀着更加稳定的心态,芙洛已经做好了迎接今天这场晚会的重头戏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等待着她的重头戏,会是她做梦也不敢去幻想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