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心中的杂念,芙洛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抚这凌乱的姑娘。
而对方的戒备似乎在她表现得友好和善时就消失不见,一听芙洛这么说,她就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不然我回去可没脸见人了…”
奥罗拉抚着胸口庆幸道,完全没考虑这可能只是芙洛单纯的安慰。
实话说,芙洛觉着除了自己之外,还是有几个人发现奥罗拉的伪装的,比如茉莉雅儿和艾尔卡,前者弯腰凝视奥罗拉的那会儿绝对能够发现她的异样,后者对魔法的掌控力,只要稍稍留神估计不难发现猫腻。
但是她们都保持了沉默。
如果奥罗拉不是被特意安排的人,那芙洛就只能当她们这种表现,是这次对她的折腾达到了她们预期的效果。
只能说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吧。
“总之,您先帮我把礼服穿好吧?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呢。”
怀着这样的心态,芙洛和这位小姐继续进行互动。
因为她这样亲和的态度,奥罗拉的拘谨与羞涩也少了许多。
“哦哦…好的。”
她应了声,就连忙替芙洛换上礼服。
大概琳可的话对她造成了些许影响,她看向芙洛的目光没有再回避,反倒是带着好奇无比大方地欣赏起了她。
这倒是让芙洛那收起的羞耻感重新找了回来,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抱胸,但觉着这样做可能让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变得生疏,而且还说不准会造成某些暧昧的误会。
芙洛还是忍了忍。
【感觉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她在心中嘀咕,却没觉着太难受。
奥罗拉这样的表现不难看出她平时对人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开朗随和,能和这样的人接触,对现在的她而言很难得。
长时间压抑的处境,若不能自行振作或者从别人那儿及时补充些正面的情绪,长久以往她的性格也绝对会偏向扭曲。
那不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芙洛更放松了些。
在感觉漫长实则迅速的穿衣过后,两人在更衣室角落面对面坐下,没有茶点,却不妨碍他们来一场对话。
不过先发起提问的,并不是芙洛。
奥罗拉小姐,似乎本来就是冲着和她谈话的目的来到这场晚会上的。
芙洛和她对视,不等她开口,就有这样的预感。
“芙洛老师,你想问我什么,我大概清楚,但是我可以先问你个问题吗?”
问的内容不重要,老师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微妙。
芙洛感觉自己都开不了口了。
“叫我老师么…”
“您不是弗洛斯先生的导师吗?导师这种存在,我喊您老师,应该…应该没问题吧,还是说小姐更合适?”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既然撒谎了,那就要准备好承担后果。
不由汗颜的芙洛,也只得咬牙接受这一现实。毕竟奥罗拉看上去很兴奋,那双好看的异色瞳都亮着光,她若是拒绝,扫了兴,接下来的交流或许就不那么愉快了。
芙洛无奈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所以,问题是?”
不管是谁提问,其实都无所谓。
只要愿意和自己交流,那就能获得信息,芙洛现在持有的就是这样的心态,可眼前这位紫发少女给出的问题,实实在在地让她控制不住表情。
她低着眸,十指交错,有些犹豫,却又很快抬眸重新看向她,眼中带着坚定的色彩。
“您和弗洛斯先生之间的事情,可以更多的和我说说嘛?”
这是又一场考验么。
芙洛没有疑心病,但接连的遭遇,很难不认为这是某位贵族对她在晚会上那通发言的漏洞的寻找行为。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奥罗拉。
“诶…这问题不方便回答吗?”
被她这样看着,刚放开些的少女又脸红起来。
不像是在表演,也没有被谁控制的痕迹。
芙洛不把判断交给自己的眼睛,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奥罗拉那十指交错的双手。
掌心抵着掌心,略有些暧昧的举动,一下让奥罗拉红了脸。
“那个,我…”
她支支吾吾,完全不敢再看芙洛。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问这种问题,是在怀疑我晚会上说的事情,还是?”
芙洛不打算拐弯抹角地问她,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治愈术,配合着目光的交流,来寻找可能存在的猫腻。
奥罗拉愣了愣,收起了那点害羞。
她性子开朗,不代表她反应迟钝。
清楚这是芙洛对自己的试探的她,反而更加安心了些,大大方方地回应了芙洛的视线,抓紧了她的手,没有阻止她对自己施展魔法。
“好温暖的魔力…这算是测谎的手段吗?芙洛老师要给我些信任啊,呜,好吧,好像要先表明自己值得被信任才能说这种话呢。”
奥罗拉并不因受到怀疑而有任何不满,反倒是更放松了些。
在她看来,先前的芙洛尽管看上去和善,可多少有些疏离感,就像不是和她同处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像是那种神官和牧师一般,高洁且神圣,天然的有种清冷的隔阂感,仿佛她不在乎自己做什么似的。
现在明确的感到自己被怀疑了,奥罗拉反倒更觉着芙洛真实了些。
正常人不就该这样吗?
她嘻嘻一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很崇拜他,所以…啊…请您不要误会,我不是崇拜他卖假药!也不是怀疑您说的话。就是,嗯…”
见到芙洛微微张嘴,奥罗拉连忙辩解自己这有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
她再度垂眸,似乎陷入了回忆。
与芙洛相扣的十指,也有节奏地轻轻敲动。
芙洛没有阻止她这样的行为,耐心地等待她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做好了成为倾听者的准备。
“其实我不是凯特小姐的女仆,您和那位女仆小姐应该都发现了,毕竟我毛手毛脚的,还没个正行。我是她的同窗,和她一起在帝国魔法学院就读,目前是二年级生。
那个…奥罗拉·瓦伦丁是我的名字,这可没有欺骗您,所以刚才您说我们已经是朋友的话可不能收回哦!”
“好。”
芙洛对她这慌乱的表现,也是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得到明确的回复,奥罗拉继续道:
“不过我并非贵族,而是国都一家琉璃工坊的老板的女儿。”
“琉璃…”
“或者说也能说是水晶工坊,负责制作加工各类琉璃、水晶、翡翠、玛瑙这些东西,您看,我也很喜欢这些透明且绚丽的物件呢。”
奥罗拉说着,看向自己的手腕,芙洛也随之将视线移了过去,发现她戴着一只翡翠镯子,做工和她脖子上项圈的那块翡翠很是相像。
“没谁会喜欢假药贩子的!这个您也明白,但是就我所知,弗洛斯·卡缪尔先生有着不一样的才能。晚会上和您交涉的那位来自锈色黄金商行的美菲小姐,她就和我们工坊定制了一套非常特别的琉璃器。”
芙洛总算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少女会知道她,寻找她了。
美菲最初给她提供的帮助,就是一套做工精良的玻璃仪器,原来就是眼前人的工坊制作的。靠着这样的一层关系,来找自己,也说得通。
但芙洛相信,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她点点头。
“我知道,那是用来制药的。”
“是啊!”
得到肯定的回复,奥罗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赞叹道:
“那是绝无仅有的订单!那时父亲接到这份订单的时候,很是高兴,这是他临死前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而我帮他完成了那份订单。
您知道吗?在他看到成品时,并且确定这是为了制作那种神奇的特效药的工具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吗?”
她越说越激动,话语中的喜悦很难不让芙洛动容。
“工坊的琉璃工人为了最好的水晶制品,会深入冰原,而有了那冻伤特效药,他们就不必担心每去一次都冒着回不来,或者残废截肢的风险。
父亲就是因为冻伤的后遗症才日渐消瘦,但是他很高兴琉璃这样的只能用来做奢侈品和碗碟的东西,也能有这样神奇的功能。”
芙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少女眼中已然泛起泪花,那不是悲伤的酸涩,而是感激的泪水。
“你想要感谢他?”
“嗯…就算他真的是做假药的坏蛋,但他至少让我的父亲在死前是带着笑的。”
这份感激很沉重,也让芙洛不由释怀。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贡献有人记得。
芙洛下意识去感知周遭,有没有谁在监控或者窃听。
或许这是茉莉雅儿仅有的仁慈,她竭力感知,也没有发现端倪。
稍稍吐了口气,芙洛松开手,怀着一种复杂的,同样带有感谢的情绪,伸手去擦了擦奥罗拉那眼角的泪花。
“芙洛老师?”
奥罗拉看到芙洛的笑容,声音有些微弱。
那和先前不一样的,让她无法言语的美好的笑,她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没有让你们失望,奥罗拉小姐,您可以放心…我向您保证。”
虽有姓名束缚的影响,无法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但不妨碍芙洛以弗洛斯的导师的名义,替倒霉的死去的自己正名。
至少,现在的她能用这种方式做到让眼前之人,不是带着遗憾离开这场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