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爹娘,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
一男一女,身着锦缎华服,衣上暗金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熠熠生辉。
他们微微弓着身,牵着音洛灵的手,缓缓跨过了凌府的门槛。
映入眼帘的,便是足以让任何女孩眼睛发亮、摆满前院的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首饰。
这里的宝物,都任由她挑选。
可少女的目光,却略过所有珠宝与漂亮绸缎,紧紧锁定在站在这些中央,一位洋溢着温暖笑意的少年,眼眸清澈透亮,带着温暖的笑意,一袭白衣,带着书生卷气,是那么温文尔雅。
眼前的少年比自己略高些,虽才十岁年纪,却已显露出温润如玉的风度,看得音洛灵心尖儿微微一颤。
她音洛灵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只要这个少年。
要他——
死!
“灵儿,那是你的哥哥,凌焕。焕儿,这是你的妹妹,音洛凌。”养母柔声介绍着那站在前院的少年。
“洛灵妹妹,你可算来了!”少年眼眸倏然亮起,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娘亲信中常提起你,百般夸赞,说你既可爱又聪慧。今日一见,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几分!
倒显得我准备的这些玩意儿俗气了,怕是配不上妹妹。”
他转向母亲,带着促狭的笑意:“娘,您这信上的笔力可得多练练,洛灵妹妹的可爱,您连十分之一都没写出来呢!
害我白白备了一堆俗物。
不过还好,娘信里说过你喜欢的迎春花,我叫仆人们种了不少呢。”
前院的花坛里,盛开着艳丽的迎春花,开得正旺。
“好你个臭小子!”凌夫人佯怒,作势要打,“一年不见,胆子肥了,敢编排起你娘来了?过来!”
“娘亲饶命!”凌焕笑着躲闪,“一年不见,您就只想打孩儿吗?”
一时间,安静的凌府庭院里,上演起母子俩你追我赶的温馨闹剧,为这初春的午后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多温馨的一幕,多么和睦的家庭,温柔善解人意的哥哥。
匪寇猖獗,音洛凌一年前,便因此丢了家。
爹爹惨死,娘更是被砍下头颅,丢在她躲藏的地方,她用力咬着自己的手,啃下半块肉,鲜血直流,才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半点声音。
直至匪寇走后,她才颤巍巍地爬出,可依旧不敢哭泣,只是抱紧娘亲的头,蜷缩着,浑身颤抖,不停道歉。
她怪自己的任性,非要去逛夏夜的祭典。
怪自己不能多玩会儿,又催着爹娘早些回家,撞见匪寇。
她不知道以后能去哪,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直到遇见他们——她的养父母。
似乎是爹娘生前的故交。
听闻噩耗,他们当即搁置所有事务,星夜兼程地赶来。
举目无亲的她,便跟着他们辗转各地,行商为生。
他们待她,极尽温柔与耐心。衣食住行,无不精心照料,甚至比她在亲生父母身边时更为优渥。
她夜半哭醒,他们便点灯守候,温言抚慰;她因往事惊惧哭闹,他们也从不厌烦,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遍遍低语:“灵儿不怕,我们在呢。”
渐渐地,音洛凌好像又有了亲人。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音落灵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
养父母因公匆匆离开,叮嘱凌焕照拂妹妹。马车扬尘远去,凌府大门闭合的瞬间,
音洛灵头皮突然剧痛——凌焕的手正死死揪着她的头发,脸上却仍挂着温润的笑意,轻声道:“疼吗?”
不等她反应,人已被拽倒在地,青石板磨得手肘渗血,她像条野狗被拖拽着穿过庭院。
仆从们垂头疾走,没人敢抬眼,她的惨叫在回廊间撞得粉碎,连一丝回音都留不下。
柴房“哐当”被踹开,音洛灵被掼进黑暗,唯有小窗漏进一缕微光,映着她沾泪的脸。
此后数日,发霉的泔水饼是她唯一的食物,凌焕蹲在门口冷笑:“你爹娘就是被你这瘟神克死的,现在还想毁我家?”
他摔来一叠书信,纸上是养父母从未提及的困境——为照顾她放弃生意、得罪合作伙伴,字里行间满是奔波。
音洛灵颤抖着读完,愧疚如潮水将她淹没,凌焕扇来的耳光落在脸上,她竟觉得是应得的。
自己……又害了养父母吗?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光,愧疚与自责,是……全是自己害的……
随后,凌焕抬手便是一耳光扇过音洛灵的脸颊,可音洛灵没有发出任何悲鸣,更没有喊疼,只是忍着,觉得自己理所应当。
“系统果然没骗我!”
忽然,耳边传来凌焕忽然爆发的欢呼。
音洛灵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明白,她只是怪着自己。
从这之后,音洛灵的生活,便离不开毒打与谩骂,身上的伤也总是反复添加。
她觉得自己是应得的,什么也没有说。
日子久了,养父母终是察觉她身上的伤。
凌焕抢先辩解:“洛灵可痴迷修炼了,好似是听了说书先生讲了修仙者,开始向往了,天天缠着府内的护卫教她。
可那东西是要吃苦的,那些护卫哪里敢让她吃苦,都不敢真教。洛灵也不甘心,就自己练,你看这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养父母并没有回凌焕,只是对洛灵投来关切的目光。
“灵儿,是这样吗?”凌夫人柔声问道,同时喊了仆人过来要救,“你这混小子!你怎么就不制止?!你妹妹都伤成这样了!”
“灵儿。”凌夫也看来,“是不是焕儿对你不好?”
“没有……是……我想修炼,我……想替爹娘报仇。”音洛灵没有说实话,也不敢说实话。
说了,这个家不就又被自己破坏了吗?
只是打而已……只是骂而已……
她想要有家,只要能有个家,她什么都愿意忍受。
“那就送灵儿去修炼吧,总是自己瞎练,也不是一个事。”凌父做出了决定。
凌父很快就找到了仙门,花了大价钱请人来做了灵根测试,结果音洛灵很有天赋,竟然是极品雷灵根!
仙门震动,大长老亲自出面,将音洛灵收为关门弟子,倾尽资源培养。
她的修为一日千里,成为宗门内最耀眼的新星。
仙门的谢礼很快送达凌府——成箱的灵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世俗罕见的奇珍异宝堆满了库房,更有仙门特使亲自登门,将一份盖有宗门大印的契书交到凌父手中,指定凌家为仙门在东部三郡的灵药采办商。
这份契书的价值,足以让凌家富甲一方数代无忧。
音洛灵很开心,倒不是自己成了仙门弟子,而是……自己终于不是瘟神了……
自己能够回馈养父母了!
五年后,二十岁出头的音洛灵,炼气九层的修为惊煞同辈,她揣着给养父母的惊喜归乡,却在青木城听见噩耗:养父母病逝。
她不信——仙门丹药怎会留不住性命?
深夜她敛息潜入凌府,却见主厅张灯结彩,凌焕正给肥硕的藩王斟酒,语带谄媚:“家父家母思想顽固,挡了王爷的路,死得其所。”
藩王笑得油腻:“那音洛灵的事?”凌焕眼中闪过狠厉:“我已伪造父母遗愿,说将她许给您做妾。
她念着父母遗命,定会回来,到时候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窗外的音洛灵浑身冰凉,她周身紫色电弧噼啪作响,炼气九层的灵力疯狂奔腾。
“凌焕!”尖啸撕裂夜空,她如雷霆般冲入宴席,手刃藩王,可凌焕竟也有炼气九层修为——只是空有修为无实战经验,被她一击毙命。
然而此举也招致了王朝的滔天怒火。她不仅被宗门除名,更遭到王朝的永世追杀,从此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流亡之路。
她不后悔复仇,只痛恨自己未能及早归来,未能更早诛杀凌焕这头豺狼!滔天恨意侵蚀道心,一念成魔,心魔深种。
在无尽的逃亡生涯中,她偶然得知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成就大帝之位,便能扭转因果,令亡者复生。
自此,她一心向道,只为“扭转因果,复活养父母”这一执念而活。
短短千年之内,一位以杀伐证道的绝世剑仙横空出世!
她虽无帝位,却被尊为“女帝”,是令大帝都不敢轻撄其锋的传奇——有史以来唯一能以非帝之身实现“大帝之上一换一”的存在!
一柄寒泉剑,孤身闯荡仙界。
所到之处,万仙俯首,噤若寒蝉!
然而,即便强大至此,她最终仍倒在了证道成帝的最后一步。
心魔作祟,证道失败,身受致命重伤。
祸不单行,至亲弟子竟背刺于她,更有无数势力联合围剿,污蔑她为嗜血修炼、无恶不作的‘魔修’。
最终,一代剑仙,神魂俱灭,就此陨落。
他们都以为自己得手了。
可他们哪会知晓,她所求的,从来就不是证道称帝!
而是那些蠢货合攻爆发出来的威力,爆发巨大的力量,硬撼天道,撕裂时间、去扭转因果!
以毕生修为为引,以性命作注!
她早知徒儿是对方安插的棋子,更洞悉那群老鬼在惧怕什么。
于是,她便故意向这“爱徒”倾吐自己所谓的执念,自己心中所想。
只待她冲击帝境之时——那群老东西,必会应“约”而至!
帮她硬撼天道!
结果就是——
她,成功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阳光洒在身上,迎春花的淡香萦绕鼻尖。
养父母正叮嘱凌焕照拂她,马车缓缓远去——她竟重生回了凌府前院,回到了一切痛苦的开始。
她的心中杀意凛然,仇恨滔天。
她的执念不假,证道只不过是借口。
她要杀了凌焕!绝不会像上一世那般轻松简单。
她要让凌焕在痛苦中挣扎!
让他后悔降生于世!
让他彻底悔恨自己曾为人!
如今,她的复仇计划已然周密部署。
重生归来时,尚未到凌府,随养父母在归家的路途上。
前世,她无欲无求,只求能带在养父母身边,但这一世,她撒娇索取了一枚留影石。
也在路上,悄悄修炼,如今更是步入了炼气一层。
此刻,她只需静待时机。
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音洛灵的脑袋上。
来了!
音洛灵兴奋万分!留影石也开始记录!
等待凌焕露出他的獠牙!
可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却并没有如前世那般,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动作轻柔地摩梭着自己的脑袋。
?
不对……他……为什么会……
难道是养父母还在……?
她猛地转头,却发现那马车早已离开了。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不是……凌焕吗?
“走吧,洛灵妹妹。”凌焕笑着,“先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若是不喜欢,就委屈你先住下,到时候再按照你喜欢的重新设计另一间。”
凌焕牵起音洛灵的手,很轻,好似生怕揉碎自己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