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很凉，吹得她直发抖。

她顾不上给自己多披一件衣裳。

看到师傅的房间里关着灯，她好像释怀一样。

她来到师傅的房间门前，感受着门缝里传来的淡淡木香。

放下行囊，从里面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纸。

上面，写着的是离别。

“只要贴上去，就彻底告别这里了。”

莫漓看着信，热泪盈眶。

好不容易得来的栖息地，就要离开了。

虽然舍不得，但，宗门的性质就是这样。

靠着弟子的实力支撑着。

她轻轻将信纸，与陆远送给自己的发卡一起，塞进门缝中。

一起塞进去的，还有那早已翻透的两本灰色功法书。

再次郑重告别后，莫漓含着热泪，离开了青莲剑宗的大门。

翌日清晨。

阳光普照，温度早已没有夜晚那么冷。

莫漓又回到了先前那个颠沛流离的生活。

简单的在树下休息一晚上后，她打算今天就离开清风城。

至于去哪里，她也不知道，或许，去一个新的城市，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又或者...

莫漓双手握住脖子上的虎牙项链。

砰——

“哎哟——”

正走着，恍惚间，莫漓感觉自己被什么庞然大物撞了一下。

抬起头，一个带着面纱的白色老人，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刘...刘峰大长老？”

“哟？小姑娘，是你啊，陆远兄弟没一起来吗？”

莫漓支支吾吾，想要编个谎言瞒过去，但憋了半天，零零散散的句子根本组成不了一句话。

“那个...莫漓...不是...啊...莫漓已经......”

刘峰看了后，哈哈一笑：

“正好，我和宗门里的弟子一起来城里买些东西，现在有空，请你和你师傅喝一杯吧。”

莫漓还想拒绝，小嘴巴一张一合，十几秒没说出拒绝的话。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莫漓跟着刘峰大长老，拐进一个小巷口。

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酒铺坐下。

他解开挡住脸的面纱，给自己点了三壶酒，给莫漓点了一杯果汁。

“多亏了你家师傅，在试炼大会上绑了个雾鸦的人，我们问到不少东西。”

说完，他左右看去：

“对了，你家师傅呢？”

莫漓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漓...莫漓没有修为，不想给师傅添麻烦，中午，莫漓就要走了。”

“走？走去哪？”

刘峰给自己猛灌两口：“你没有修为？”

他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翻莫漓：“陆远兄弟深不可测，其徒弟又会差到哪？”

“是...是真的。”莫漓小声的说着，声音差点连自己都听不清。

刘峰有些不相信。

但莫漓主动伸出手，让对方查探。

刘峰淡淡的望着她，没有动作，只是继续给自己灌酒。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到灵气波动，想来也是如此。

修仙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修为，没有天赋，就只能任人宰割。”

听完，莫漓惭愧的低下头。

刘峰：“话说，你为什么要修仙？当个凡人不也挺好？”

莫漓犹豫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

凡人也好，最起码，不需要为世俗的纷争所操心。

只需要操心下一顿吃什么，粮食什么时候结果，什么时候嫁给一个好人家......

莫漓选择摇头。

她握住脖子上的项链，将其摘下，轻轻放在桌子上：

“为了小白。”

“小白？”

刘峰疑惑道：“是家族的人吗，兄弟姐妹，还是好朋友？”

“是...一只......妖兽。”

莫漓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但刘峰倒是十分震惊，声音震耳欲聋：

“妖兽？！”

忽地，他好像意识到不太对，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在这里。

他马上将声音压低：“是家族想要驯化而饲养的妖兽吗？”

莫漓点点头。

先前就听说，妖兽可以在其幼年期驯化，为己所用。

听到莫漓这么说，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刘峰~”

忽地，刘峰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

“糟了，是老邓头来找我了。”

他慌忙起身，拿起一壶还没来得及喝的酒，咕噜咕噜喝了七八口。

等到肚子圆滚滚的再也喝不下了，才停下来。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巴，从腰间掏出一张小卡片：

“给，如果说你没地方去，又不怕干杂活累活，就来玉衡宗当杂役弟子吧。”

说完，他屁颠屁颠的走了。

刚到路口，就撞到一个身材瘦小的人。

莫漓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但从双方讲话的态度来判断。

对方应该是刘峰大长老的朋友。

“偷偷跑来喝酒？”

“没有。”

“你身上散发的酒气都可以当香薰了，还说没有。”

“嘿嘿，就，小酌了一点。”

“快点吧，待会还有事情要做。”

“好好好......”

双方越来越远。

莫漓看着桌子上的小卡片，愣了半晌。

“杂役弟子么...”

莫漓拿起卡片，左右翻看。

“如果没办法修炼，加入宗门也没什么意义吧。”

莫漓将卡片放回原位。

离开前，她看了看还没喝完的一壶果汁，觉得十分可惜。

她学着刘峰的模样，拿起罐子，咕噜咕噜猛喝几口。

可那个小嘴巴怎么能接得住这样折腾。

刚喝完两口，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险些呛到。

再次忍着不适，喝了几口，心里想着，只要多喝一点，路上就没那么容易饿。

咕噜咕噜~

等到一切结束，她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今天的清风城也很热闹，人气丝毫不减前几天玉衡宗纳新会。

小小的莫漓抱着大大的行囊，艰难行走在人群中。

没有了陆远的帮忙牵引，走在人群中很是费劲，就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却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包裹撞到在地上，里面装着的几个水果，还有干粮散落一地。

“不好。”莫漓蹲下身子，想要捡起。

可来来往往的行人太多，果子干粮被随意践踏。

原本香甜可口的果子，变成了被踩烂的水果。

莫漓心疼的将果子一个一个捡起。

她捧着它们，跑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她蹲下身子，用衣袖小心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可放眼望去，大家都在忙着走自己的路，没有人顾虑到，墙角的这个小女孩。

莫漓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包裹打包好，沿着出城的方向走着。

一路上，摊贩在卖力吆喝，商队的人背着商品来到商铺倒卖。

偶尔路过包子铺，闻着包子散发的香气，莫漓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远那天。

她还记得，对方递上来的包子，还带着一丝温度。

当时，不知道是不是饿急了，她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她就站在城内与城外的交界处。

望着远方，心里满是迷茫。

可回过头，她又会觉得不舍。

或许，习惯了就好了吧，莫漓这样安慰自己。

她整理好行囊，朝着城外，毅然决然的迈开步伐。

就这样...离开了吗？

再也不踏入修仙界？

再也不苦苦寻找修炼的方法？

再也不相信天道酬勤？

放弃妖兽，从此归隐田居，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

师傅会重新找到一个新的弟子，新的弟子也一定很厉害。

到时，师傅就会把莫漓的一切全部忘记。

这样，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

.......

莫漓只感觉思绪受阻，每走一步，心情就越是沉重。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个声音是如此清澈动听。

是夏日清风，是冬日暖阳，也是枯木逢春。

“莫漓？找你很久了，你要去哪？”